周三的绘画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期待。李教授提前通知,今天会有一位新的临时模特,据说是舞蹈学院的学生,体态和线条都很美。几个男生早早到了,聚在教室后面窃窃私语,表情中带着那种林浅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兴奋。
林浅坐在自己的位置,整理画具。叶薇坐在她旁边,从上课铃响就低着头,专注地削铅笔,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但林浅注意到,叶薇的手在微微颤抖,削笔刀差点划到手指。
“你还好吗?”林浅轻声问。
叶薇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没事。昨晚没睡好。”
教室门开了,李教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一刻,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约一米七,身材匀称修长。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布料是上好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旗袍的剪裁极尽合体,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曲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后背的设计——从后颈到腰部,整个背部几乎完□□露,只有两根细细的丝带交叉固定,一根在后颈,一根在后腰,形成一个精致的交叉。她的皮肤白皙光滑,在深蓝色丝绸的衬托下,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脸也很美,是那种古典的、含蓄的美。眉毛细长,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樱红色。她没有化妆,或者化了极淡的妆,反而更突出那种天然去雕饰的美。头发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位是江月,舞蹈学院的研究生,今天来给我们做模特。”李教授介绍,“江小姐,请到中间来。”
江月微微颔首,走到画室中央的台子上。她的步伐轻盈优雅,带着舞蹈者特有的韵律感。她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侧身,双腿并拢斜放,手臂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背部的线条完全展现——脊柱的凹陷,肩胛骨的轮廓,腰部的弧度,每一处都像经过精心计算的雕塑。
“今天练习长时素描,捕捉光影和质感。”李教授说,“江小姐会保持这个姿势一小时,中间休息一次。开始吧。”
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响起,但林浅能感觉到,许多人的注意力并不在画上。她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压低但清晰的议论:
“哇靠,这身材……”
“那旗袍绝了,后面几乎□□。”
“不知道那两根带子牢不牢固……”
“啧,故意的吧,穿成这样来当模特。”
“舞蹈学院的,估计很开放。”
那些话语肮脏而刺耳,像污水一样泼向那个静静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的女人。林浅感到一阵熟悉的恶心——和当初对苏婉、对叶薇一样,这些人总是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每一个美丽的、他们无法拥有的女性。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绘画。江月的背部确实很美,那种美超越了性感,是纯粹的形式美。光影在她背上移动,皮肤的质感,丝绸的光泽,骨骼的线条,肌肉的纹理……林浅的笔快速移动,试图捕捉这种复杂而微妙的美。
但她的余光注意到,旁边的叶薇有些不对劲。
叶薇的铅笔停在纸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台上的江月,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手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林浅甚至能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叶薇?”林浅小声问。
叶薇像是没听见,依然死死盯着江月。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痛苦,有某种林浅无法理解的、深沉的渴望。
台上的江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终落在叶薇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月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表情也变得复杂——惊讶,慌乱,还有一丝……恐惧?
叶薇猛地低下头,手中的铅笔“啪”一声断了。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向她。叶薇手忙脚乱地捡起断掉的笔,但手指颤抖得太厉害,笔又掉在地上。
“叶薇同学,不舒服吗?”李教授问。
“没、没事。”叶薇的声音嘶哑,“笔断了而已。”
她重新拿起一支笔,低头开始画。但林浅看到,她的手在纸上移动时,线条杂乱无章,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精准和控制。她的呼吸依然急促,额头的汗珠更多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气氛。林浅继续画画,但心中充满疑惑。叶薇和江月认识?看她们的反应,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那种眼神的交汇,那种瞬间的表情变化,像是有着很深的故事。
一小时的素描时间过得很慢。中间休息时,江月起身活动身体。几个男生趁机围上去,问些无聊的问题。江月礼貌但疏离地回答着,眼神时不时飘向叶薇的方向。而叶薇一直低着头,假装整理画具,但林浅能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捏着炭笔,指节发白。
下半节课,气氛更奇怪了。叶薇的状态完全不对,画得一塌糊涂。江月也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姿势不如之前稳定。李教授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终于,下课铃响了。
“今天就到这里。江小姐,辛苦了。”李教授说。
江月微微鞠躬,走向更衣室。那是画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平时模特换衣服用。她走进去,关上门。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离开。林浅也收拾画具,但注意到叶薇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更衣室的门,眼神空洞。
“叶薇,下课了。”林浅轻声提醒。
叶薇像被惊醒,猛地站起来,抓起画袋,匆匆走向门口。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转身看向更衣室的门,眼神挣扎。
“叶薇?”林浅走到她身边。
“我……我去下洗手间。”叶薇说,声音嘶哑,然后转身,不是去洗手间,而是走向更衣室。
林浅愣住了。她看着叶薇走到更衣室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锁上了。
更衣室里,江月刚脱下旗袍,正在穿自己的衣服。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看到叶薇,身体僵住了。
“叶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叶薇关上门,靠在门上,眼睛死死盯着江月。更衣室很小,只有几平方米,中间一个简易的屏风,墙边挂着几件模特服。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空气凝固了。
“十年了。”叶薇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的,“江月,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