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像野草一样在美术学院里疯长，只需要一点风，就能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周三的绘画课，林浅一走进画室就感觉到了异样。原本嘈杂的教室在她踏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那种安静迅速被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取代。几个同学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小雨坐在老位置，看到她进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假装整理画具。

林浅的心脏沉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画板，开始准备炭笔和纸张。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将素描纸固定在画板上，检查炭笔的硬度，摆好橡皮和擦笔——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刻意自然。

李教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今天继续上周的动态姿势练习，苏婉会为我们摆一组新的动作。”

话音刚落，苏婉从更衣室走了出来。今天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上衣和宽松的灰色长裤，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的出现让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又升高了一个音量，但当她平静的目光扫过教室时，那些声音又迅速低了下去。

林浅抬头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苏婉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林浅看到了她微微收紧的下颌，看到了她握住又松开的手指——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今天我们来练习快速速写。”李教授说，“苏婉会做一组连续的动作，每个姿势只保持一分钟。我要你们捕捉动态和姿态，而不是细节。开始。”

苏婉走到画室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移动。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从站姿到坐姿，从伸展到蜷缩，每一个过渡都自然如舞蹈。林浅强迫自己专注于绘画，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线条变得僵硬而不确定。

她能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压低，但依然清晰可辨：

“就是她？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你不知道吗？模特圈很乱的，男女通吃很正常。”

“林浅也是，平时看着挺乖的，没想到……”

“听说她们在宿舍被林浅妈妈撞见了，啧，真刺激。”

林浅的炭笔“啪”一声断了。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支新的，但手指依然颤抖。她抬头看向苏婉，苏婉正保持着一个侧卧的姿势，眼睛闭着，仿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但林浅看到了她额角细密的汗珠，看到了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肩膀——她也在紧张，也在压抑。

一分钟到了，苏婉换到下一个姿势。林浅迅速在纸上勾勒，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画上。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苏婉比林浅大好几岁吧？老牛吃嫩草啊。”

“说不定是苏婉勾引她的，听说这种模特很会撩人。”

“林浅家里条件挺好的，苏婉说不定是看中了这个……”

“别说了，人家说不定是真爱呢。”

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讽刺，引来一阵压抑的笑声。林浅感到血液冲上头顶，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平时在班里就喜欢议论是非。他们看到她愤怒的目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挑衅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林浅？画不下去了？”其中一个男生，叫张宇的，故意提高了声音，“是不是模特今天状态不好啊？”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苏婉的动作也停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流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李教授皱了皱眉：“张宇，专心画画。”

“教授，我是在专心啊。”张宇耸耸肩，“就是有点好奇，咱们班的模范生怎么突然画风大变了？以前画得多好啊，现在这线条……啧啧，是不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啊？”

林浅的手紧紧握住炭笔，指节发白。她想站起来反驳，想告诉所有人她和苏婉的关系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想让他们闭嘴。但苏婉的目光突然投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很轻微，几乎看不见，但林浅读懂了其中的含义：不要，不值得。

她强迫自己转回头，重新看向画纸，但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不让它们落下。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林浅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小时。每一分钟都像一年，每一句窃窃私语都像刀子。她机械地画着，线条杂乱，形状扭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灵气。她能感觉到李教授在她身后停留了很久，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走开了。

课间休息时，苏婉走向更衣室，几个女生迅速围了上去。

“苏婉姐，你这件上衣真好看，哪里买的？”

“苏婉姐，你皮肤真好，用什么护肤品啊？”

“苏婉姐，能教教我怎么摆姿势吗？我总是画不好动态……”

问题看似平常，但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好奇和探究。苏婉礼貌而疏离地回答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林浅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

小雨终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林浅，你没事吧？”

林浅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别听他们胡说。”小雨说，但语气有些犹豫，“不过……你和苏婉，真的……？”

林浅看向她，眼神凌厉：“真的什么？”

小雨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但林浅，你要小心，现在班上传得很难听，说苏婉……说她是为了钱才接近你的，说你们……”

“够了。”林浅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苏婉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林浅站起身，拿着水杯走向饮水机。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笑，有同情，还有幸灾乐祸。

在饮水机旁，她遇到了张宇。他故意挡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哟，林浅，怎么眼睛红红的？哭了？是不是被那个老女人甩了啊？”

林浅握紧水杯，指节发白。“让开。”

“怎么，生气了？”张宇不但不让，反而更靠近一步，“我说的是事实啊。苏婉那种女人我见多了，表面装得清高，实际上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你小心点，别被她骗了——”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林浅将杯子里剩下的水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张宇愣了几秒，然后暴怒地抹掉脸上的水：“你他妈——”

“张宇！林浅！”李教授的声音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你们两个，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张宇狠狠瞪了林浅一眼，低声说：“你等着。”然后转身走开。

林浅站在原地，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转身走回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苏婉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但她没有回头。

下半节课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进行。没有人再窃窃私语，但那种沉默比议论更让人窒息。林浅强迫自己专注于绘画，但她的手依然在抖，线条依然僵硬。她画出来的苏婉扭曲而痛苦，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韵。

下课后，同学们迅速收拾东西离开，没有人多看林浅一眼，但那种刻意的回避比直接的议论更伤人。苏婉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去跟李教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