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林浅在微光中醒来。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婉墨绿色的旗袍，裸露的背部，解开的带子，沙发上交缠的身体，那些触碰、亲吻、喘息，还有苏婉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欲望。

她的脸瞬间发烫，心跳加速。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枕头里似乎还残留着苏婉的气息——那种雨后森林般的清新味道，混合着百合花香和一丝汗水的咸味。她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

这是真的吗？她和苏婉真的做了？那个神秘、疏离、总是保持着距离的苏婉，真的在她面前敞开了自己，真的在她怀中颤抖、哭泣、释放？

林浅坐起身，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城市还没完全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点开与苏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晚安”，苏婉没有回复。她犹豫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不知道该不该发点什么。

“醒了吗？”——太刻意。

“昨晚……”——太暧昧。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太普通。

最终，她放下手机，决定等苏婉先联系她。毕竟，昨天发生的一切对苏婉来说可能更加复杂，更加难以面对。苏婉需要时间，需要空间，而她愿意给予。

但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无限，她不停地查看手机，生怕错过任何消息。她起床，冲了个澡，水温调得有点低，想让冷水冲醒自己混乱的思绪。但没用，水流滑过皮肤时，她想起的是苏婉的手指，苏婉的唇，苏婉身体的温度和触感。

她做了简单的早餐，但食不知味。她试图画画，但拿起炭笔，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婉赤裸的背部，那些线条，那些阴影，那些她昨天亲手触碰、亲吻过的地方。她烦躁地放下笔，在画室里来回踱步。

九点，手机终于响了。不是苏婉，是小薇。

“林浅，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听说新开的商场在打折。”

“我……今天有点事。”林浅撒谎了，“可能去不了。”

“什么事？又要去画室？我说你也太用功了吧，周末也不休息。”小薇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是说……你要去见那个模特？”

林浅没有回答。

“被我猜中了。”小薇叹了口气，“林浅，你真的要小心点。我昨天又听到一些关于苏婉的传闻，不太好。”

“什么传闻？”

“说她以前不止跟陆远一个人，还跟过好几个画家，都是用身体换机会。还有人说她私下接那种……很大尺度的拍摄，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小薇的声音里充满担忧，“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听这些，但作为朋友，我必须告诉你。你太单纯了，我怕你被人利用。”

林浅感到一阵烦躁。“小薇，谢谢你的关心。但苏婉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她。”

“你真的了解吗？你们才认识几周？”

“有些了解不需要时间。”林浅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苍白，“总之，我相信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有自己的判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多说了。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打电话。”

“谢谢，小薇。真的。”

挂了电话，林浅感到一阵疲惫。那些传闻像阴影一样缠绕着苏婉，也缠绕着她。她知道无风不起浪，但也知道谣言可以有多大的杀伤力。苏婉的过去确实复杂，但那些传言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添油加醋？苏婉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想起昨天苏婉在她怀中的颤抖，想起她眼中的泪水，想起她说“很久没有人这样触碰我了”。那样的脆弱，那样的真实，不可能是伪装。但她也想起苏婉手腕上的疤痕，想起她雨天会发作的旧伤，想起她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

太多的谜团，太多的未知。而她现在，已经深陷其中。

十点，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苏婉。

不是短信，是电话。林浅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忙脚乱地接起。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苏婉轻浅的呼吸声。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林浅。”

“是我。你……你还好吗？”

“我……”苏婉停顿了一下，“我在你家楼下。”

林浅愣住了。“什么？”

“我在你宿舍楼下。”苏婉重复，声音很轻，“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上来吗？”

“当然！我马上下来接你！”林浅几乎是跳起来的，她冲到镜子前，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然后冲下楼。

苏婉站在宿舍楼外的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美得令人心动。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林浅，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早上好。”她说。

“早上好。”林浅走到她面前，想要拥抱她，但犹豫了一下，只是接过她手中的纸袋，“这是什么？”

“早餐。”苏婉说，“我猜你可能还没吃，就买了点。”

纸袋里是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简单的食物，却让林浅的心变得柔软。“谢谢。我们上去吧。”

她们一起上楼，一路上没有说话。走廊里有同学进出，看到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浅感到有些不自在，但苏婉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进了宿舍，小薇不在，大概是出去了。林浅松了口气，她不知道如果小薇在，会是什么场面。

“你的宿舍很整洁。”苏婉环顾四周，轻声说。

“小薇爱干净，我不能拖后腿。”林浅说，把早餐放在桌上，“坐吧，要喝茶吗？”

“不用，谢谢。”苏婉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坐姿很端正，但林浅能看出她的紧张——肩膀微微绷紧，呼吸有些快，眼神不敢与她对视。

林浅倒了两杯水，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其中飞舞。

“你……”林浅开口，但不知道说什么。

“我……”苏婉同时开口，然后停住，苦笑了一下，“你先说。”

“不，你先说。”林浅说。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浅。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没睡好，或者哭过。“昨天的事……”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很抱歉。”

林浅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要抱歉？”

“因为……”苏婉低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因为我不应该让那种事发生。你是我的雇主，我是你的模特，我们应该保持专业关系。但我越界了，我利用了你对我的……关心。”

“你没有利用我。”林浅迅速说，绕过桌子，蹲在苏婉面前，握住她的手，“昨天发生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而且，我不认为那是错。那很美，很真实，是我想要的。”

苏婉看着她，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你不明白，林浅。我有太多……太多的包袱。我的过去，我的伤，我的不安全感。我会拖累你，会伤害你。昨天我太脆弱了，太需要了，所以我放任了自己。但这是不公平的，对你。”

“公平不公平，应该由我来判断。”林浅握紧她的手，“而且，苏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也需要你？不是作为模特，而是作为你。我需要靠近你，了解你，触碰你。昨天对我来说，也不是一时冲动。是我一直想要，一直渴望的。”

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她们相握的手上。“你不应该渴望我。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应该由我来决定。”林浅站起身，轻轻抱住她，“而我觉得，你值得一切。你的过去，你的伤痕，你的不完美，都是你的一部分。我爱的是完整的你，不是完美的你。”

苏婉的身体在她怀中颤抖，她紧紧抱住林浅，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林浅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衬衫，能感觉到她压抑的抽泣，能感觉到她全身的重量和脆弱。

她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晨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壁，宿舍里越来越亮。远处传来周末的喧闹声，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