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许因,嘴唇颤抖着,磕磕绊绊地祈求着:“答应……答应我……不要……不要把我们……放在一起……求你……”
许因看着他眼底的恳求,看着他嘴角的鲜血,看着他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
她情急之下,只能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我答应你!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你要活下去!”
林禾听到她的回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满足。
他缓缓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平静,很安详,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谢谢……”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刺眼的阳光从门外涌了进来,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许因和夏果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外面的天空湛蓝如洗,昨夜的大雨早已停了,阳光洒在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天晴了。
林禾靠在铁椅上,眼睛紧闭,嘴角还带着那抹满足的笑容。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平静。
他走了。
去寻找他的晴天了。
审讯室里,阳光静静流淌,照亮了地上的血迹,也照亮了林禾脸上的笑容。
许因和夏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很暖,却暖不透她们心头的寒意。
这个男孩,用最疯狂的方式为爱人报了仇,也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世界曾经下过一场大雨,如今,天晴了,他却永远留在了那场永夜里。
抢救室的灯彻底熄灭时,许因正站在走廊尽头,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也没察觉。
夏果从里面走出来,脸色苍白,轻轻摇了摇头。
林禾终究还是没能救回来,那服下的毒药早已渗入脏腑,连医生都回天乏术。
警署的太平间里,林禾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单下,胸口那片刺目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只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干净挺拔。
处理后事时,警员翻遍了他的所有物品,除了一张与陈晓琳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在新房的小阳台上,陈晓琳抱着晴天,林禾站在她身边,笑得腼腆又幸福。
竟没有任何亲属的联系方式。
他是孤儿,父母早亡,靠着村里的救助长大,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血亲。
“许队,没人来领尸,怎么办?”负责善后的警员低声询问。
许因看着太平间里的那抹白色,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他生前那样恳求,不要将他和晓琳放在一起,可如今,连一个为他送行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警署的大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老者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蓝色粗布褂子,头发早已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背驼得几乎成了九十度,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局促,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值班警员上前询问,老者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缓缓说道:“我是林禾村里的村长,俺来领他的尸体,带他回去安葬。”
许因和夏果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去。
看到老者的模样,许因突然想起林禾在审讯时说的话。
“我靠着村里的救助活着”。想来,这位村长,就是当年那个照顾他的人。
“您是林禾的村长?”许因走上前,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老者点了点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边的夏果,点了点头:“俺姓王,林禾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妈,俺看着他长大的,前阵子他还回村里一趟,给俺们送了些城里的点心,说他要结婚了,对象是个好姑娘,等明年就带回来给俺们看看。”
王村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太平间门口,看着里面躺着的林禾,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
“俺听说他出事了,连夜坐火车赶过来的。”
王村长伸出粗糙的手,想要掀开被单,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轻轻抚摸着被单的边缘。
“这孩子,从小就犟,心里有事也不说。俺知道他不容易,辍学打工那几年,每次回来都给俺带东西,却从来不说自己受了多少苦。”
他叹了口气,长长的叹息里满是疼惜与无奈:“他说他贷款买了房子,说他对象明年就实习了,他们就要结婚了,俺还替他高兴,想着这孩子终于苦尽甘来了,怎么就这么傻呢?”
“他怎么就不能等等俺,怎么就不能跟俺说说呢?”王村长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哽咽,“俺们村里的人都知道,他心里苦,可他从来都笑着说自己很好,他那么喜欢那个姑娘,怎么就用了这么极端的方式呢?”
许因和夏果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们看着王村长佝偻的背影,听着他一声声的叹息,心里的酸楚愈发浓烈。
林禾的一生,太过坎坷,好不容易遇到了陈晓琳,好不容易看到了幸福的曙光,却又在瞬间坠入深渊。
他用疯狂的复仇结束了别人的生命,也用决绝的服毒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王村长最终还是掀开了被单,看到林禾平静的脸,他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禾的脸颊,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孩子,别怕,俺带你回家,村里的老槐树还在,俺们给你找个好地方,让你安安心心地歇着。”
办理领尸手续时,王村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裹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有十块的,有二十的,还有几块的硬币。
他数了半天,才凑够了太平间的费用。
“俺们村里穷,这是俺们全村人凑的钱。”王村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禾这孩子,是俺们村里的骄傲,俺们不能让他客死他乡。”
许因看着那沓零钱,心里一阵酸涩。
她摆了摆手,对负责收费的警员说:“费用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