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干净。
鼻梁上架着一副旧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他的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疲惫不堪,却依旧保持着挺直的脊背。
许因和夏果坐在他对面,询问室的冷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的眼神格外平静。
“你认识陈晓琳?”许因率先开口,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林禾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很稳:“我们是高中同学,她坐在我前排,那时候她经常帮我补习英语,还给我带过早餐。”
“网上那些关于她的谣言,你为什么要反驳?”夏果接过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林禾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依旧平静:“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很美好,像一幅干净的画,不该被那些人这样污蔑。”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知道她的支教计划,知道她奶奶的高血压,这些都是她高中时跟我说过的,她从来没变过。”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坦荡,提到陈晓琳时,眼底的怀念和痛惜不似作伪。
夏果一边记录,一边悄悄观察他的微表情,却没发现任何说谎的迹象。
询问进行得很顺利。
林禾说他辍学后,偶尔会和陈晓琳联系,她会跟他说学校的事,说支教的进展,说奶奶的身体。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她失踪前一周,她在电话里说,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感觉有人在跟踪她。
“麻烦?什么麻烦?”许因追问。
林禾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她没说具体,只是说感觉很不安,我让她小心点,她答应了,却没想到……”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询问结束后,夏果拿着笔录走出询问室,眉头微皱:“他说的都和我们掌握的信息吻合,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许因却没有动,依旧站在询问室的玻璃外,看着里面低头沉默的林禾。
男孩的姿态很放松,没有丝毫被警方询问的紧张或慌乱。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衬衫的袖口,仿佛早就料到警方会找到他。
太淡然了。
一个普通的打工男孩,得知自己的老同学遇害,又被警方带回警局询问,就算心里坦荡,也难免会有紧张或不安。
可林禾没有,他的平静像是一种刻意的克制,又像是一种早已做好准备的坦然。
“你不觉得奇怪吗?”许因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他似乎早就想到我们会找到他,面对询问,他的心理素质好得过分。”
夏果一愣,回头看向玻璃后的林禾。
确实,从他走进询问室到现在,除了提到陈晓琳时的一丝痛楚,全程都异常冷静,甚至连回答问题的语气和节奏,都像是提前演练过一样。
“一个贫困辍学的打工男孩,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心理素质?”许因的目光紧紧锁在林禾身上,眼底的疑虑越来越深,“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或者,他在刻意隐瞒些什么?”
询问室里,林禾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透过玻璃,与许因的目光相遇。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许因的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孩,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的淡然,他的冷静,他对陈晓琳的了解,都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案件之上。
“夏果,”许因转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立刻派人去调查林禾的行踪,重点查陈晓琳失踪当晚,以及碎尸案抛尸前后,他在哪里,做了什么。”
“另外,”她顿了顿,补充道,“查一下他和顺通汽修的那三名员工,有没有任何交集。”
夏果立刻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许因再次看向询问室里的林禾,男孩已经重新低下了头,依旧是那副疲惫却平静的模样。
舆论漩涡里的一条回复,引出了这个了解陈晓琳的男孩。
他的出现,像是在僵局中投入的一颗石子,却又激起了更多的疑问。
他到底是谁?是单纯的同学,还是隐藏的知情者?
他的淡然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警署的灯光依旧明亮,而这起案件的迷雾,似乎又浓了几分。
城郊的棚户区像被城市遗忘的补丁,低矮的平房挤在泥泞的小路两旁,屋顶的石棉瓦锈迹斑斑,墙角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陈左和陈右踩着凹凸不平的土路,走到最深处的一间平房前,手里的调查令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里是林禾的住处。
两人敲了敲门,门内没有应声,只有一阵轻微的狗吠声传来。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林禾的脸出现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