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高危妊娠因素相关的文章页面。
从观音镇回来后他就一声不吭地坐到电脑前查这些资料,他对沈秋月不完全信任,她的一言一行都有强烈的目的性,越枝无法洞察她的目的,所以也无法判断谎言与真话。
但连开几十个网页,浏览过相关研究和报道,他终于还是死心了。
代孕不是普通妊娠,她们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相当于在身体里塞了一个寄生物——很多时候还不是一个,为了保证成功率,很多都是多胎妊娠,由此引起的各项风险飙升,患上严重并发症的概率达到普通孕妇的三倍以上。
沈秋月应该没有骗他,那么多人,确实是都死了。
越枝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来。他在椅子上瘫坐了一会儿,因激烈情绪而分泌的肾上腺素效用过去,疲倦裹上身体,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一头栽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初始房间内温度适宜,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即使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也不会有太多不适,越枝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许久,忽然,他打了个寒颤,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
越枝喘着气,垂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回到初始房间后,房间会对玩家的身体进行疗愈与清洁,这双手此刻干燥洁净,不粘一点血污。
他重重地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重新睁开。
《观音镇》的结算奖励在回到初始房间时就发放了,那时候他没有心情关注,直到此时,他才打开背包查看起任务奖励。
这次的任务奖励还是《逃生从入门到入土》的课程卡,但给了两张。
除此之外,背包里还多出了一张金色的梦牌,是覃时月的。
那时“覃时月”附身十九,施展了某种能力,整个副本的时间都停滞了,越枝做了许多尝试,最终调用生命力破开了桎梏。
刀捅进“覃时月”左胸的同时,他发动技能摸了一张梦牌。
越枝将金色的卡牌捏在指尖端详。
卡面上没有任何信息,只有将它放进背包里才会呈现出【一段混沌的记忆】这样简陋的命名,所以他无法判断,这张牌提取的是“覃时月”的记忆,还是十九的记忆。
没有犹豫太久,越枝将卡片贴在了额头。
熟悉的吸力没有传来,越枝仍坐在初始房间,只有一行字在视野中缓缓浮现。
【偷看隐私是不礼貌的哦~】
越枝脸色微变,他下意识环视一圈,初始房间内并没有什么异状,这行字是直接烙印在他眼睛上的。
随着时间推移,文字逐渐淡化,大约过了1分钟才彻底消失。
这显然是“覃时月”给他的警告。
看来对于某些高阶的存在,梦牌这个技能不仅不会生效,还会被对方察觉。
越枝掀起眼皮,心虚地朝斜上方瞥了一眼。
他对沈秋月也用过梦牌,但没有提取出任何东西,不知道是因为技能无法对玩家施展,还是沈秋月身上有什么抵御的手段……总之,希望这个行为不会被对方和系统追究。
沈秋月与游戏关系紧密,实力强大,虽然有时候说话让人头疼,但总体是善意的,这样的人不能交恶。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越枝转而使用了【一段明码标价的人生】,也就是《独居》副本中获得的葬礼死者的梦牌。
伴随着灵魂中传来的拉扯感,他被扯入一片炽热的空气。
嘶……
刺目的光从四面八方打来,眼睛干涩灼痛,越枝想闭上眼睛,奈何这具身体早已相关了这样的处境,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环形的看台。
透过他的目光,越枝也看清了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舞台,被头顶的球形大灯和四面的聚光灯照得透亮,不止如此,就连脚下的舞台都环绕着一圈白色灯带向上打光,将舞台上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过量的光线反倒让越枝的视野变得模糊,他向着环绕舞台的多层看台望去,只看见黑压压的影子在座椅上蠕动,汹涌的呼喊叫嚣声揉成一团,一个字也听不清。
一条条弹幕正清晰地从舞台上空划过。
【就这?还有活没有?实在没活咬个废电池算了】
【[鄙视][鄙视][鄙视]】
【怂蛋,隔壁都直播开腹了】
【那不是直播割阑尾吗,毛危险没有,纯噱头,招笑】
【大佬呢?有没有大佬?空投点道具呗】
弹幕上每个词越枝都认识,但它们组合起来却让他看不懂了。
当啷——
金属落地声。
越枝低下头,发现一柄小刀刚刚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溅开一滩血迹。
血液的来源是他左臂凌乱的几道伤口,伤口有深有浅,没有伤到大的血管,只有鲜红的肌肉外翻着,缓缓地沁出鲜血,被大灯炙烤的皮肤流出汗水,淌进伤口,激起一阵酸痒的痛。
嘭——啪!
伴随着礼花飘落,一道金色通知升空。
【观众3472赠送了神秘小生物*1箱】
与此同时,越枝面前的地面裂开,一个方形的玻璃鱼缸缓缓升起,里面似乎没有水,只有一些涌动的黑色液体。
随着鱼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越枝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一股寒意将他笼罩,他附身的男人显然也被吓到,哆嗦着后退一步。
只见鱼缸里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蚂蚁,它们的头部宽阔扁平,各个举着镰刀状大鳄耀武扬威,几乎每一只都有人的指节长,蚂蚁们在光滑的鱼缸壁上努力攀爬,又跌落下去,坚硬的外壳挤挨在一起,发出毛骨悚然的碰撞声。
【OHHHHHH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