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得太匆忙，好像……还来不及看看那孩子究竟是男是女。

真奇怪，都到这一步了……竟真的有一点不想死了。

好像，还真的有些痛……

斗生……

你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痛吗？

身体，好像被烈火焚烧般。

可是……却又好像，很安心。

再见了……

……

……

……

秦斗生牵着星苒，来到断生涯边。

如今的他，面容依旧，却披了满头白发。

他顺手一摘，将树上的果实递给星苒。

星苒满心欢喜地坐在长满洋甘菊的花丛中，倚着豆豆那毛茸茸的身体，开始悠闲地啃着果子。

“爹爹，这天界的仙桃可真甜。嘻嘻……”她抬起脸，笑得像一朵小花。

秦斗生也笑了笑，目光落在崖下的那片幻蓝。

星苒歪着头继续问：“爹爹，娘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秦斗生怔了一下，像是被问得措手不及。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你娘亲……她爱哭，却又倔强；她爱笑，可笑容下藏着很多东西；她懦弱，却又很拼命……”

“你娘她明明不是什么大恶人她只是被历史推着前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儿。为了所谓魔界的宏愿，她就得让神界流血。当她终于意识到错误，拼了命地想挽回，却忽略了权力的反噬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她这一生，几乎都在付代价、在赎罪、在挣扎。”

“你娘她……就是个想当烂好人的傻瓜。她为了她那该死的良知，牺牲了自己，也顺便牺牲了我……有时候，我多希望她能自私些。”

“你娘亲……她是这世上我最爱……也是我最恨的一个人。”

他脑子回想起那封信：斗生，当年你留下我，让我独自在这世间孤独了五百年；如今，是时候还债了。你是知道的，我这债主比较苛刻，期限能否……是你的一生……

艾狄，我真的好恨你；好恨这世间……你要我留下来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要，我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是一个你……

我想死，你给我留下星苒；我想毁掉这一切，可这世间，却又是用你的命换回来的。

我去过识海轮界，里面没有你的残识；我到过人间，里头没有你的气息……

艾狄，你算计我、算计你自己、算计我们的孩子……你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就连我们每一次的温存，都在你的计划中。你是完成了你个人的自由；却把我困在这名为世间的华丽牢笼中。

艾狄，我真的好恨、好恨你。

你可曾想过没了你，我要怎么过；你可曾为了我，有过片刻犹豫，有过放弃这世间的念想？我真的、真的好恨你……

我恨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曾说过，你的底线是我；可如今，亲手把我抛下的，也是你……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可是艾狄，你知道吗？即便如此，我依旧会庆幸……你选择的那人是我……也只有我……

我也真的、真的……真的……

好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