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低沉:“因为你在这儿。”
紧接着,更多熟悉的身影背光而来。
玄武抱臂而立,“你们每次回来都有‘惊喜’带给我们呢!”
龙王与熠辉则各自走向自己弟弟,虽未开口,可眼神却传达出一句——欢迎回来。
见此场景,祁鸢怔住,“神族真的居然……”
“祁鸢……”艾狄看着身边的同伴,欣然一笑,“五百年前我放下了剑,是为了救人;今天我重新拔剑,也是为了救人。”
她转向那黑压压的百万魔军。
“众将士……”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响亮:“如今你们是要继续杀伐,还是选择退军休整?”
沉默中,一名魔族将走上前来,怒指艾狄。
“哼!你有什么脸对我们指手画脚?如今的你早就不是魔界的魔尊,你只不过是神界的走狗!不杀你,难不成等你引狼入室不成?!”
“走狗?”艾狄低笑一声,语气却毫无怒意:“不。我不是要让神族统治魔界……”
她声线由轻转沉,一字一句:“……而是我们与神族共治这片世间。”
这句话,让无数魔族将士陡然变色。
艾狄不退反进,迈出一步,与那魔将对视。
“对,或许在你眼里如今的我是神族看门狗、是魔族罪人,你可以骂我叛徒、骂我背祖忘宗。可我问你,若与神族并肩而行就是狗,那被幽离炼成无痛、无自我、无灵魂的傀儡又算什么?是工具?还是块连死都不能自主的腐肉?”
魔将沉默。
与此同时,恐惧从军阵深处开始蔓延。显然她刺中所有魔族心底对幽离政策中最深层、最不敢触碰的那层黑暗。
艾狄见状,目光如炬,环视这百万魔军,“是。当年我让军队撤离确实让你们失望;这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悲剧,这罪名我一起背。”
“但我今天回来,不是带着神族来奴役魔界,而是要终结这种只有战死亦或变成傀儡的轮回。我想看见的是一个没有战争的魔界,是孩子能在阳光下放声大笑、肆意奔跑,而不是只能在血池里厮杀的魔界!”
“我不是要把王座拱手相让,而是要亲手打碎那个吃人的王座!愿意追随我的,随我入局;不愿的,今日就在这忘川看着,看我如何终结这数十万年的乱世!”
寂静席卷整片忘川。
祁鸢微微抬头,悄悄咽下喉间苦涩。她清楚明白,艾狄不是虚张声势。
她深吸一口气,一挥手,“姑获鸟族,随我撤!”
此时,一名魔将惊怒跳了出来,“姑获鸟王!你这是做什么?!”
祁鸢偏头,不以为然道:“撤退啊。难道要在这儿白白送死吗?”
魔将气得脸色发青,“您这是扰乱军心!”
祁鸢笑了,那笑容甜到发腻。她拍拍那魔将的肩,“那将军可得辛苦了。”
“魔尊的身体还没恢复,你得在这里好好稳住军心吧。等他恢复,我们再一起征讨神界。”
她眨眼,“您可千万别退哦。要老老实实地站着,耐心等待魔尊的命令。哦。”
魔将的脸色瞬时铁青,却也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着姑获鸟族高空振翅撤离,和毕方族交换眼神,随即选择跟上。
两大强族一退,百万魔军顿时出现了不同声音。魔族将士彼此对望、面面相觑。
是继续?还是撤?
没有谁喊,但一股由高层到士兵的连锁反应开始扩散。
“撤一下……又不会怎样。”
“魔尊还没醒……我们留下干什么?”
“等魔尊回来再战也不迟……”
此刻,犹豫、不安、困惑开始悄然扩散。
一队、两队、十数队……黑潮一样的魔军开始往魔界方向缓缓退去。
虽然没人没有正式下令,但明显退意已经压过杀意。
祁鸢扫了眼逐渐散开的军阵,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而艾狄阵营这边,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
夜里冷风刺骨,众人却不觉得寒冷。
川流翻腾,映着耀眼火光,却照不亮对岸。
在对岸处,某些熟悉的身影永远停在那里。
魔族众人面向河对岸祭拜,跪着的、站着的、匍匐着的……
仿佛整片空气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一片死寂。
直到某个压抑到极点的哭声突然打破这片沉默。下一秒,哭声像潮水一样泛起,一声接着一声。
一时间,哭喊声穿越天穹。
林云手里捧着两串獠牙项链,一大一小。寒夜里,他的手止不住地颤动。
青龙将罗依死死抱在怀里,那枚小小的蝴蝶发饰早被她攥到失了形。
景阳和明浩呆立着,视线空洞地遥望着对岸的方向,眼中五味杂陈。
秦斗生在人群里看不到艾狄,心里蓦然一沉。他绕过哭泣的人群,终于在一棵粗大的古树后发现了她。
她背对着火光站着,肩膀细微地起伏。
“……对不起。”她低声喃喃。
是啊,要不是她要回去寻求一个答案,魔狼族不会被灭。可若没有那个答案……她又该如何是好……
秦斗生不知此刻的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看得出她心底的难过。
他低声道:“你想哭就哭吧。”
艾狄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沙哑:“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既换不回过去,还让人前行困难。”
“是吗。”秦斗生走近一步,手伸过去,抱住她。他把额头贴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在她颈侧微微发抖,“……那么,就让我抱一下,好吗?”
两人相拥。
在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微微颤抖的身体,艾狄不免悄悄红了眼眶。他们就像是两个同样破碎的灵魂,互相舔舐彼此的伤口。
一张张脸在他们脑海中闪过。
那个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狼王;叫自己哥哥姐姐的风儿;来不及长大的小柚;平凡不过的三平;软弱无辜的小蝶……
到底还有牺牲多少性命,以多少尸体为代价,才能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