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魔狼族地界]
红灯笼在风中轻摆,秦斗生、林云与三平正踩着木凳,把一盏又一盏的灯挂到横梁上。
三平嘴里不停抱怨:“你们说说,我们三人从小一起摔泥巴长大,怎么走着走着,就走成这么不一样的命了?”
他掰着手指,“一个成了魔尊的贴身护卫、当年的弑神将军;一个是魔狼族勇士,如今还是狼王的乘龙快婿。”
“我呢?一个做灯笼的。三平三平,我的人生真是应了这个名字:平凡、平淡、平庸。”
“这有什么不好的啊?”秦斗生反驳道:“你要不换个角度,三平三平,指的是平凡、平安和平静。”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和林云。表面上风光,真要有事,往前冲的永远是咱俩。你要是真羡慕,我现在就把这个名额让给你?”
林云也忍不住笑着接话:“你啊,别一天到晚自怨自艾了。在我们当中,手艺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你。在我们这儿,就数你做灯笼的手艺是一等一的。”
“要不是你肯赏脸,我这婚事怕是成了三年,也等不到你亲手做的灯笼。”
三平哼了一声:“得了吧,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这是看在狼王和风儿公主的面子上,要不然谁管你了。”
“好好好,多谢三平大师赏脸。”林云也不和他嘴硬,举手投降。
话锋一转,三平声音低了些,眼眶也红了些,“说真的,我虽然没像你们那么般有多大事迹……可我做的灯笼,就是族里最好看的,没人能比。”
秦斗生与林云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拍上他的肩,“我们知道。”
三人沉默片刻,风吹过灯火,像要把少年们的影子照得更亮。
忽然,天穹上传来一道嘹亮的鸟鸣。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赤红的毕方鸟破风而来。它双翅掠过云彩,落下前掀起一阵热风。而那鸟背之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斗生先反应过来,惊呼:“禹真?!”
毕方鸟刚一落地,禹真便极利落跳下,与秦斗生、林云依次碰拳,“斗生?你怎么跑回到魔狼族地界来了?”
秦斗生回道:“回来处理点事。正好赶上林云的婚礼,就留下帮忙了。”
“原来如此。”禹真转向林云,爽朗一笑,“恭喜你,马上要当新郎官了。”
林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耳后,“谢谢。你要不要去见见风儿?她知道你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当然。”禹真毫不犹豫应下。
三平挥挥手,仍忙着手里的灯笼骨架,“你们去叙旧吧,我这里还一堆没弄完。”
“辛苦你了,三平。”林云感激道。
三平只是浅浅一笑,继续埋头工作。
三人走入帐内,清新的花香扑面而来。
风儿背对着众人端坐在妆台前,艾狄与小蝶正替她整理花冠与发饰。红纱轻垂,将她的身影映得温婉动人。
风儿听见脚步声,蓦然回首。
林云瞬间怔住。
一袭红衣的她,温婉的脸上抹着淡淡的朱红,柳眉弯弯,唇脂红而不艳。妆容精致细腻,艳而不俗,喜气中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
秦斗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林云才回过神来,耳根瞬间染红。
风儿惊喜道:“禹真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禹真笑道:“你都喊我一声哥哥了,我又怎么会缺席你的大日子?”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雕工细致的木盒,“这是给你和林云的礼物,愿你们白头偕老。”
风儿接过盒子,眼底满是欢喜。
禹真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艾狄身上。
他低声问道:“您为何在此?现在的魔界已是龙潭虎穴,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艾狄正要开口,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嘈杂声。
众人连忙走到外头。定睛一看,只见祁鸢直直立在不远处。
“祁鸢?你怎么会来这里?”禹真首先开口。
祁鸢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艾狄身上,语速急促:“幽离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已召集百部。不到一炷香,百万大军就会压境。”
“什么?!”众人脸色骤变。
祁鸢继续道:“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即离开。”
接着,她转向禹真:“禹真,你马上调动五千精锐,与我三万兵马集合,一同讨伐魔狼族。”
禹真忍不住吼出声:“祁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要灭掉整个魔狼族!”
“是。”祁鸢毫不退让,盯着禹真,“可你知不知道若不出兵的后果会是什么?你我全族都得陪葬!”
“为王者应当明白,仁义若不能保命,便是徒劳。你莫忘了你母亲的遗言是什么?她要你无论用何种方式都要保护好你的族人!”
“如今你要么装模作样出兵五千讨伐;要么全部一起死。你自己选!”
祁鸢的目光瞟向艾狄,深吸一口后,缓缓道:“生于乱世,我别无他法。”
艾狄看着她,微微一笑:“那你苟活于乱世,又是为了谁而活?”
祁鸢沉默片刻,垂下眼眸。
良久,她低声回应: “为还会哭的族人……”
“这世界从来不由某人的个人信念而改;它只服从生者。只有活着才能做些什么;死了,就真的完了。”
她抬起眼,神色决绝,“我没有你的大义。我只求我的族人、我的家平安无事。其他的我不管,也不在乎!”
艾狄淡淡开口:“祁鸢,我不怪你。只是倘若人人都这么想,这世间便永远不会变。这正是我回来的理由。”
艾狄抬起头,凝视着她,“我会让你看看,这个由我改变的世界。”
祁鸢深吸一口气,“再过一炷香,幽离就会领着百万大军攻来。我不在乎你和你王兄谁会坐上那王座。只是,若你想让我看见你所谓的改革……你必须拼命地活下去。”
“好。”艾狄嘴角微扬。
沉默半晌,祁鸢压低声音,“我会配合幽离一同追杀你们……这样一来,当年的弑父之仇,你我也算一笔勾销。”
空气骤然沉重起来。
艾狄自然记得,当年她统一魔界时,祁鸢的父亲不肯投降,她与秦斗生亲自将其斩杀。
艾狄深吸一口气,语气微涩:“祁鸢……谢谢你。”
她转向禹真,催促道:“你赶快回去与祁鸢合兵吧。”
“魔尊……”禹真眼中满是痛苦与担忧。
艾狄勾起大大的笑容,“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我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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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狼族.王帐]
帐内安静如死水。
林云率先开口:“狼王,我和林琳愿为先锋,替大家争取撤离的时间。”
艾狄接话:“我、斗生和四象会作为诱饵,引开幽离,好让大家有足够的时间为撤离做出准备。”
狼王始终沉默,眉头紧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林云、林琳,你们现在即刻去召集所有精锐,护送魔尊一行人,立刻启程前往神界。”
艾狄反驳:“狼王叔叔,幽离的目标是我……”
狼王打断道:“你不是要我号召百部,共同对抗幽离?我一旦身死,百部也不需要我的号令,他们自会举族而战,主动追随于你。真正需要我站在前面的……是这最后一段路。”
“我会成为你归途中的第一道火苗,为你点亮这漫天的战火。”
他看向艾狄,语气淡然:“神族中没有一支你能真正调动的军队吧?那不就像一个武人,却没有一把称手的武器?那该多可惜。”
“你这一趟回来,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多。”
他拍了拍身后的战旗,“叔叔就把这支军队……当作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你替我……好好地管教管教他们。”
艾狄一震,喉间几乎堵住。
狼王看着她,缓缓道:“你想死,也得挑个时机。这里……不是你最终的墓碑。”
他转头望向林云、林琳与秦斗生,目光冷冽,“林云、林琳、斗生,从今往后,魔狼族的未来,就交到你们和这支精锐的手里了。”
“义父……”
“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