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斗生精神一绷,反手拔剑,寒光直指来人。
微光之下,那张熟悉面孔让他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一滞。
“禹真?”
对方同样一怔。
紧接着,又有几名魔兵匆匆赶来,“禹真大人!”
其中一人连忙拱手道:“鬼鸩大人有令,全军搜捕前魔尊艾狄与其党羽!”
禹真神色一凛,斜眼望了秦斗生与艾狄。随即背着魔兵,冷静答道:“知道了。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是!”
语毕,魔兵应声离去,脚步声渐渐走远。
帐后恢复一片死寂。
“还不收起你的剑?”禹真转过头,语气淡然。
秦斗生略一迟疑,才收回剑锋,低声道:“谢谢你。”
禹真走近几步,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真的是你?”他嗓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没想到……你竟还活着。”
秦斗生勾了勾唇角,嗤笑一声:“是啊,我也没想到。”
禹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认真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的目光停留在艾狄身上,“您就打算带着他这个残废出逃?如今的他连魔力都不稳,能做什么?”
“残废?”秦斗生斜眼看他,“我说禹真,我们多年不见,你的嘴还是这么毒。就不能说些好听的?”
禹真神色未变,不以为然道:“不然呢?凭你们两个如今的状态,就算避得开魔兵,也避不开鬼鸩,不是吗?”
艾狄眼神一亮,急切问道:“这么说,你有办法?”
禹真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行。但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到你们。”
说完,他环顾四周。在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跟我来。”
三人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营帐之间。直到来到一处靠近主帐的营幕前,方才停下。
禹真轻声道:“我知道鬼鸩极度珍视这个人,如果你们能带着她,或许可以逃离这儿。”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轻轻拨开营帐的帘幕。
三人穿过门前屏风,营帐内弥漫着潮湿与血腥的气味。
灯火昏暗,在帐上晃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看清那人,艾狄与秦斗生同时心头一震。
那是一个极度瘦弱的女子。
她的头发打结成团、面色惨白如纸。她双手被上方一条比她胳膊还粗的铁链所捆绑,手腕处有着褐色的不明痕迹,不知是铁锈还是血迹。
她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只靠呼吸在维系生命体征。
“她是……神族的?”艾狄低声道。
她一眼便看出,那并非魔界之人。
女子闻声,缓缓抬起头。她眼神空洞却依稀残留一丝微光,“你们……是谁?”
禹真上前一步,连忙拱手,道:“姑娘,在下禹真。
“如今事态复杂,禹真斗胆敢问姑娘一句。你可愿助这二位,逃离此地?”
半晌,女子似笑非笑,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我?”她低低一笑,像是在自嘲,“我若真有本事,就不会被吊在这里。”
禹真接着说:“恕在下冒昧,我知姑娘日日饱受鬼鸩的折磨。可依我所知,鬼鸩他只在姑娘这儿才会露出不同于平日里的暴怒。”
“禹真斗胆猜测,姑娘可是有办法抵御鬼鸩的梦魇之术?”
闻言,女子垂眸,沉思片刻。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能做到的,也仅仅是让他无法从精神上控制我。其余的……我不敢保证。”
禹真迅速接话:“足够了。只是若我等破了此锁,姑娘可愿随他们一同离开?”
他目光一转,急忙补了一句:“至于魔兵的事,姑娘不必担忧,他们两位自能处理。”
女子愣了片刻,眼神微微颤动,难以置信地问:“你们……真的能带我走?”
“只要你愿意。”禹真的语气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诚恳。
女子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大喜。
禹真看向艾狄,后者了然,上前一步。
禹真挥剑砍断锁链。
随着“锵”的一声脆响,女子的身体顿时失去支撑,立即瘫软倒地。
艾狄急忙伸手将她稳住后就把她轻轻背起。她几乎不敢使力,那具身体轻如羽毛,艾狄生怕不小心伤害了她。
她的心头不由一紧:这女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秦斗生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铁甲声,神色警惕地催促道:“我们得走了。”
艾狄颔首应下。
禹真忽然缓步走向秦斗生,两人四目相对。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下。最终,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借你的剑一用。”
秦斗生一愣:“什么?”
禹真没再解释,只是把手伸出。
秦斗生眉头一皱。虽不解,却仍将残月递给了他。
下一刻,剑锋闪烁银光。
嚓!
残月剑身没入禹真左胸;血花溅洒在营帐地面。
“禹真!”秦斗生惊叫,急忙扶住他。
禹真剧烈咳嗽,嘴角挂血,却露出一抹笑意,“你们可以走了。只有这样……鬼鸩才会信……你们是从我身上把她抢去。”
禹真勉强抬手,拍了拍秦斗生的肩,“快走吧。别浪费我的血。”
秦斗生明白他的用意,把他平放在地面后,缓缓开口:“你可别死了。我借你的小本子,到现在还没还我呢。”
禹真一听,“嗤”地笑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还不时咳出血沫,“你……你还真是,只有拿剑时,才会正经些。”
半晌,秦斗生道:“我们走了,你保重。”
说完,他握着艾狄的手正要离开。
艾狄倏然停下脚步,看着禹真,郑重说道:“罗依之前告诉我,说你弑母投诚。看来,传言并不属实。”
“你依旧是我所认知的那个禹真,从未改变。”
禹真一愣,耳边忽然响起一把声音。
“真儿,在我死后……切记。拿着我的头作为筹码,去向幽离投诚。然后,成为毕方的王。”
“你要记住,即使卑微如烂泥,你都要护着我们的族人。明白了吗?”
瞬间,他眼泪悄悄在框中打转,低声对艾狄说道:“禹真在此,祝魔尊您……一切安然。”
艾狄看着对方那五味杂陈的神色,不再多言。匆匆道谢后就转身离去。
禹真喃喃自语:“母亲,我们的王——她回来了。”
他的眼皮逐渐下沉、身体渐渐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