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嘴角不知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爷爷轻声道,“在那场战争中,将军也并非什么都没保护住。至少他们两个小鬼啊,在这儿呢。”
他顿了顿,缓缓补上一句:“不仅如此,还有其他生命也在那之后陆续在神族其他地方出生、成长。”
秦斗生望着怀中两个小玄龟,目光微动,声音却仍冷淡,“你不恨我吗?那么多的生命在那场战争中消逝、陨落。”
爷爷不急不缓地反问:“你觉得我活了多久?”
秦斗生略显迟疑,还是答道:“晚辈只知道您是长灵族第一位族长。”
爷爷笑了笑,“那你认为,是我手上的血多,还是你的多?”
这一句问得太轻,却沉如千钧。
秦斗生沉默了。他没有回答。
爷爷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看着他,语气低缓如风,“我当然恨过,应该说,怎么可能会不恨。但后来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开始学会不恨了。”
“无论是神、是魔,我们都自诩是正义的、是对的一方。为了维护这些,所造成的死亡与毁灭何止千万。”
“可我活着的这些年里。我看过山河塌过;也见过草原重新生长。看过血海,也见过新生。将军,你如今看到的,不只是你毁过的,也有你留下的。”
“你怀里的这两个小家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刻,秦斗生感到内心深处似乎被什么触碰那般。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玄龟,他们那黑不溜秋的大眼睛也同样看着秦斗生。那清澈的眼眸直击他的心灵,手臂不禁微微收紧。
当爷爷还想在说什么,白夕夜突然从下方“咻”地跳了上来。
“斗生,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神秘兮兮地张开手掌,一颗红润的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我吃过了,这果子可甜了!”
他这才注意到秦斗生怀里还抱着两只玄龟,眨眨眼,“啊?这……?”
他再望了望爷爷,“还有这位老人家是……?”
秦斗生轻叹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在笑,“这位是长灵族的前任族长,你可以叫他爷爷。至于这两位……是新朋友。”
白夕夜顿时一脸懊恼,觉得自己的忽然出现是不是太唐突了。他只能尴尬一笑,“你们……好啊。”
“是新的哥哥。”
“新哥哥。”
虽然他们依旧在秦斗生怀里,但两只小家伙似乎不打算消停。
爷爷却只是“呵呵”笑了两声,“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招呼两只小玄龟过来。轻轻将他们抱起后,身影一闪,化作一道烟雾消失了。
白夕夜拍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好险。”
秦斗生顺手从白夕夜手中接过果子,低头打量了一下,随即缓缓摘下面具。
这是白夕夜第一次真正看到秦斗生的脸。
两道狰狞的伤疤从嘴角一路延伸到脸颊,像是一张永远在笑的、诡异的面孔。
“可怕吗?”秦斗生咬了一口果子,味道却意外地甜。
“才没有。”白夕夜毫不犹豫地反驳,眼神十分坚定,“男人的脸上没几条疤,怎么叫男人。”
他凑过去,认真地打量那两道伤痕,忽然咧嘴一笑,“我说真的啊,你这疤啊……还挺帅的。”
秦斗生一怔,低下头,像是不习惯这样的注视。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
他笑了。
见状,白夕夜也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秦斗生的笑容,不是掩饰、不是敷衍,而是从心底溢出的那种温柔。
“我也觉得这疤痕很帅。”秦斗生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人这么自己夸自己的啊?”白夕夜轻轻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语气透着暖意。
下一瞬,烟火在广场上腾空而起。流光洒落,将两人的脸照得通亮。
两名少年就这样吃着果子,欣赏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