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凌铮身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意味。“然后,我找到了引发这一切的‘变量’。也就是妳。”
凌铮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她最大的秘密,她“执笔者”的身份,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强大存在彻底看穿了。
“妳是谁?”凌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妳可以叫我‘观者’。”那个身影回答道,语气依旧平淡,“一个记录者,一个……旁观者。”
“记录什么?”
“记录像妳这样的‘变量’。”观者说道,“记录妳们的行为,以及这些行为对世界这条‘基准线’产生的‘扰动’。”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每一个词都让凌铮感到心惊。
变量?基准线?扰动?
这说明,像她这样的“执笔者”,不止一个!
“我不明白妳在说什么。”凌铮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否认。
观者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仿若嘲讽的弧度。“是吗?那让我来描述一下我‘观察’到的现象:一个濒临旱灾死亡的小镇,突然降下了一场范围精准、强度可控的豪雨。紧接着,作为‘代价’,潜藏了数百年的生物兵器巢穴被激活。然后,在灾难即将爆发的前一刻,此地的地质结构发生了违背物理规律的剧烈变化,一场微型火山喷发精准地清除了所有威胁。”
她一步步向凌铮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凌铮的心跳上。她停在凌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而这一切的中心,都指向了妳。妳的笔记本,和妳的笔。”
她伸出一只手,指向凌铮腰间的油布包。
凌铮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护住那个包裹,但身体的虚弱让她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观者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妳的能力很有趣,但使用方式……太粗暴了。”观者评价道,“妳就像一个刚刚拿到高级权限的程序员,为了修复一个bug,直接删改了整个系统的底层代码。虽然暂时解决了问题,但却制造了无数新的、更隐蔽的漏洞。”
她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妳这次强行引发火山喷发,虽然解决了虫灾,但妳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吗?”
凌铮沉默不语。
“妳彻底改变了赭石山脉未来至少一万年的地质走向。妳的‘执笔’,相当于给这个区域的‘世界线’打上了一个粗劣的补丁。为了让这个‘补丁’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世界本身会进行自我修正。未来的几百年里,这片区域的地震、矿脉异变、气候异常的频率,会比其她地方高出至少五十倍。”
“生活在这里的人,以及她们的后代,将永远活在这种不确定性之中。这就是妳救下她们的……另一部分‘手续费’。”
观者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凌铮的心上。
她救了她们,但也等于诅咒了她们的未来。
“我……”凌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将她淹没。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什么,但现在看来,她或许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不断制造更大灾难的麻烦制造者。
“妳的力量很强大,但妳并不了解它。”观者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妳只是在凭本能使用它。这很危险,对妳,也对这个世界。”
她蹲下身,与坐靠在岩壁上的凌铮平视。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平等的姿态。
“告诉我,凌铮。妳的‘笔’,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