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河决堤。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骨骼的凉意。凌铮没有理会,她只是埋头向西,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在迅速变得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她的步伐很大,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身后那片狂欢的赭石镇抛在了视野之外。
震颤感越来越清晰。
它并非来自地壳的剧烈运动,那种感觉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东西正在地底翻身。每一次翻动,都让地表随之发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共鸣。这股震动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律,像是沉睡巨兽的心跳,缓慢、沉重,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凌铮的脸色愈发凝重。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自然的地震不会有这种节律,更不会给她带来这种源于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这是“世界斥力”的一种具象化表现。她强行扭转了区域性的气象规律,于是,世界便用另一种形式的“异常”来找回平衡。它不会直接抹除那场雨,但它会制造一个与这场雨的“收益”等价的“灾难”。
“我劁……”凌铮低声咒骂了一句,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她必须赶在那个“东西”完全苏醒之前找到它,并想办法处理掉。否则,当它完全破土而出时,整个赭石镇,连带刚刚从旱灾中获得喘息的居民,都将被这笔高昂的“手续费”彻底吞噬。
西面的群山在雨幕中像一排沉默的巨人。山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铁锈色,那是土壤中富含某种金属矿物的标志。随着距离拉近,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芬芳,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生锈的腥气。
震动的中心源头,就在那片铁锈色的山脉之下。
凌B铮在一处被雨水冲刷出的山涧前停下脚步。浑浊的激流裹挟着泥沙石块奔腾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她没有犹豫,后退几步,随即猛然前冲,健硕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十几米宽的对岸。溅起的泥水甚至没能让她的姿态出现一丝晃动。
她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那里,雨幕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相对干燥的区域。铁锈色的山岩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找到了。”
凌铮从大腿外侧的战术包里抽出一柄半米长的工兵铲。铲刃经过特殊打磨,闪烁着森然的寒光。这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用料最扎实、最可靠的特种钢材打造的工具,但在她手中,却比任何花哨的武器都更具威慑力。
她开始登山。山路湿滑难行,但对她而言仿若平地。她强大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力让她能轻易地在湿滑的岩石和泥土上找到着力点,整个人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沉默而高效地在山林间穿行。
越往上,那股金属的腥气就越浓。同时,一种细微的、像是无数甲壳在互相摩擦的“沙沙”声,开始混杂在雨声和风声中,钻入她的耳朵。
凌铮的心沉了下去。她对这种声音并不陌生。
大约十分钟后,她抵达了山顶附近那片没有雨的区域。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一片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盆地。盆地的中心,地面已经完全被掀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而从那洞穴中,正源源不断地爬出无数只通体漆黑、形如巨型甲虫的生物。
这些甲虫每一只都有小牛犊大小,外壳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两支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前螯,不断开合,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嚓”声。它们的腹部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如同钢针般的节肢,支撑着它们沉重的身体,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铁线虫……旧时代的生物兵器。”凌铮瞬间就认出了这些东西。在她的“知识”里,记载着这种被创造出来用于摧毁地下工事和矿脉的怪物。它们以金属矿物为食,拥有惊人的繁殖速度和破坏力,本应在数百年前的“肃清战争”中被彻底消灭。
没想到,在这里,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脉之下,竟然还潜藏着一个如此巨大的巢穴。
这场由凌铮“创造”出来的大雨,雨水渗透地层,改变了地下的湿度和压力环境,惊醒了这些沉睡了数百年的怪物。
这就是代价。用一场旱灾,换来了一场更直接、更致命的虫灾。
“牠爹的……”凌铮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肌肉贲张。
此刻,已经有数千只铁线虫爬出了洞穴,它们似乎对外界环境有些不适,暂时没有向山下移动,只是在洞口附近聚集、盘踞,形成一片不断蠕动的、令人作呕的黑色“地毯”。但凌铮知道,一旦它们适应了环境,饥饿的本能会驱使它们冲下山,将赭石镇连人带土地啃食得一干二净。
不能让它们下山。
凌铮扫视着周围的地形。这里是山顶盆地,四周高,中间低,唯一的出口就是她上来的那条山路。只要守住这里……
她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更多的铁线虫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我骟,这得有多少?几万?几十万?
硬拼是找死。她再强壮,力量再大,也扛不住这种数量的围攻。她会被活活耗死、啃光。
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的目光在盆地里飞快地搜索,寻找着可以利用的东西。铁锈色的岩石、被掀翻的泥土、远处几棵被怪物的气息吓得枝叶蜷缩的怪树……
等等。
铁锈色……金属矿物……以金属矿物为食……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