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手头里的东西先放一放,我说件事。”
昨晚熬到凌晨才入睡,课上讲的那篇古文又晦涩冗长,时易笙握着笔,上下眼皮不住打架。
勉强打起精神,书上淳朴素雅的山水图已被画上几笔黑线,歪歪扭扭,极败美感。
同学们大多耷拉着脑袋,托腮听姚老师絮叨,只有少数人还在埋头哼哧哼哧赶作业。
“期末考结束就是选科,这关乎到你们的高考,务必认真对待!学校考虑到大家进校不久,对未来规划不够充分,所以重启了社团活动,下午五点,地点操场,方便……”
“社团”俩字一蹦,方才还死气沉沉的高中生顿时沸腾,桌椅挪动,发出嘎叽嘎叽的摩擦声。
“呜呜呜,我就说,高中怎么能缺失多姿多彩的社团生活?”
“是时候大展拳脚了,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
“闭嘴吧你。”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社团,不青春!”
“打住打住,”姚老师眉头微皱,将书卷成筒,敲得讲台砰砰响,“学校开社团不是让你们去撒野的,是让你们了解自己的特长,正确选科,有时候选择大于努力,选科关系着分数高低,更决定了未来你能填报什么专业。”
“知道啦——老姚——”
看着底下一群嬉皮笑脸,全然没听进去的娃娃,姚老师抬手捂上心口,想回办公室喝凉茶——憋闷。
老姚一走,大家犹如破壳的幼鸟,叽叽喳喳地朝同伴左窜右窜。
宋听眼睛斜弯成一条细缝,笑嘻嘻凑近:“小易子,我们待会儿一起去音乐社看看?听说有超帅学长在线弹琴!”
“你早就知道?”时易笙瞥她一眼,不紧不慢收好课本,“难怪,一整节课看着都不太正常。”
宋听:“哪有!你这是诽谤。”
“嗯嗯很正常,”时易笙抿唇笑笑,目光停留在宋听那完好无损的山水图,示意,“对着这么无聊的画都能莫名其妙发笑,正常得快吓死我。”
二人即将开启小学鸡互呛模式,前桌吴晓芽转过身,压低声道:“诶,你们听说了吗,学校其实是被举报了,才决定重开社团的。”
“举报?”时易笙回顾一下在校生活,没发觉有什么令人不满的,不过联系上校方举措,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嫌学习压力太大,需要社团放松?”
吴晓芽小眼睛登时睁大,没想到半点线索没提,易笙能这么快猜出来:“聪明哦,有学生举报说实验教学进度过快,别人高一下才确定的选科,它高一上就要我们确定了……社团的招收时间都跟其他学校不一样,哪有快期末才办社团的呀。”
宋听:“我去,那要不是这个举报,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在过这种苦逼日子?!”
时易笙面色平静地纠正:“水生火热,我们要争做文明好学生。”
“有什么区别,都是命苦。”
往常下午五点,同学们早早挤满了食堂,今日食堂却只剩下无缘参加社团的高二高三生,气氛不免跟着沉闷许多。
不过,也是有优秀的学长学姐负责组织本活动的,比如音乐社社长。
“姐妹,你也来看李徐清?”
“必须滴,他这么久没弹琴,而且快毕业了,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实验二中是统一的黑白校服,但在胸口徽章处,还是用颜色区分了各届,像时易笙这届,便是红色。
宋听环视一圈,发觉周围同学大多是学姐,她扯扯时易笙胳膊,神色恍惚:“小易子,这学长人气这么高的吗?学姐们不吃饭专门来看他弹琴?”
时易笙不是个热衷八卦的人,更别说学长学姐,她没多大兴趣去关注,要不是宋听,她今天估计都不会来音乐社的摊位。
学生时期的爱好无非那几种,音乐社作为热门选手,摊位必然是人满为患,趁宋听踮起脚努力往人群里张望,时易笙不动声色转过头,扫视操场。
来的人那么多,衣服还都一样,这可怎么找人……
蓦地,周身纷杂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人群中飘出一段婉转悠长的前奏,男生指节轻叩两声面板,随意哼出几个音,嗓音低沉干净。
宋听慢慢放下踮起的脚尖,望进人群空隙——坐在草坪上的男生身穿白衬衫,怀中搭着一把吉他。
四周炸开阵阵低呼,李徐清垂眸,一脸淡然地拨动琴弦。
安静听完一曲,宋听反应过来,连连倒退好几步,时易笙赶忙扶住她:“听儿,怎么了?”
“小易子,我悟了,这学长就不是我能肖想的……你感受到她们火热的目光了吗,我感觉我要是主动出击,单单身边的视线就能烧穿我。”
时易笙失笑:“帅哥嘛,看看就好了,再说,你不是已经有沈余城了吗?”
宋听眉头直竖,步子退得更快:“屁!谁要跟那家伙有关系!这人烦死了,周末一直打扰我,我和他凑在一起就没有安生日子过!”
说是这么说,最后宋听还是跃跃欲试,边按压心口边填了音乐社的申请表。
李徐清作为社长,自然负责招生工作,他礼节性地给宋听递了支笔,顺便问候几句,时易笙就见证到了某人的变脸技术。
啧,对手这么强大,估计沈余城还得加把劲。
时易笙摇摇头,拉着宋听往其他社团逛,最后她发现好玩的活动虽多,但能给自身带来实际进步的很少。
忽然,时易笙注意到角落里直挺挺站着三个人。
该社就像临时塞过来的一样,别说其他社团都有的白棚顶,它甚至都没有一张拿得出手的桌子。
三位学长学姐站立等候,左右望着来来往往的同学,一旦有同学接过宣传单,他们的眼睛便会同时闪烁起细碎的光。
虽然不过多时,光又会随着掉落的宣传单落败下去,直到下一次重燃。
“社长,这届要是再找不到新社员,我们会不会真的被解散啊?”
“不会的,老师要求是办出一个有意义的活动,”社长看看空白一片的申请表,闭眼咬咬牙,“实在不行,我们三个人也可以。”
女生顺着视线,看到冒出木刺的旧桌子,眼尾悄悄红了一点,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依旧倔强地挺直背,摆出得体的微笑。
“小,探,险,家。”
时易笙拿起桌上的宣传单,一字一字看向下面的社团介绍:本社团致力于为学生提供亲近大自然,野外等等机会,在这里,你可以和最亲密的同伴共赴星辰大海,体验极限的生存,探寻未知的奥秘。
“这活动很有意义啊,怎么人这么少?”时易笙不解地歪了歪头,问道。
社长难得碰上一个理解他们社团文化的同学,激动地不住点头,口中只来得及蹦出几个“是,是”。
莫非是个i人社团?所以在招生上吃了亏?
时易笙立时正色,两手一拍,旧木桌都被大力震得一抖,她盯着宣传单眨了眨眼,说:“等着。”
几人还不明白时易笙什么意思,就见她忽然转身,激情高喊:“天哪,现在都有社团三合一了?共赴星辰大海……哇塞,这不就是老铁们的聚会新玩法,小情侣的隐秘浪漫之旅,极限挑战的素人版吗?牛之牛之啊!”
“时,易,笙!你在干什么!”不等周边同学投来视线,宋听便已咬牙切齿,恨不得掉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