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张德丑换回来。”
“我喜欢的东西很少。”
“我也要分享你一个秘密……”
零碎画面逐渐被一层金灿灿的曦光覆盖,抬起沉重的手臂遮挡,那道声音却像被惊扰,再也不肯出现。
时易笙迷迷糊糊转醒,太阳穴深处突然涌上一股钻心的钝痛,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脑袋。
挣扎一番,时易笙拖着酸痛的腰背靠上床枕。
恍惚间,她想起梦里有一块诡计多端的石头,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滚烫又坚硬,靠着十分不舒服。
估计就是因为它,现在脑袋才这么疼。
“唔……小易子,你醒这么早啊?”
模模糊糊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时易笙“噌”一下看向旁边鼓鼓囊囊的一团,小心掀开被角,只见一个女孩正埋在里面。
“听儿,你怎么睡这了?”
“啊?”宋听抬起脑袋望了望四周,见是某人的粉白色房间,她又一股脑趴了回去,乌黑后脑勺上分明写着:莫扰,我要再睡两小时。
时易笙无奈晃了晃脑袋,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昨晚她们好像在店里的天台烧烤,顺便浅尝了一点林女士的小酒。
然后呢,自己怎么就到家里了?
咯,咯。
“易笙,你们醒了吗?可以吃午饭了。”
听到林女士的声音,时易笙终于有了点梦醒的实感,下床开门,“妈妈,昨晚我们不是在店里吗?”
“还说呢,让你们不要喝那么多,人都喝傻了吧,”林艳看了眼,憋笑着压了压闺女头顶直直翘起的几撮头发,“洗漱完就下来吃饭,记得把宋听也叫起来。”
“沈余城和张德丑呢,他们俩睡哪了?”
“张德丑?”林艳意识到自家闺女还不太清醒,回忆道,“我本来让他们留下的,客房也不是没有,但小张坚持要回去,我想着他家长跟我们也不熟,不回去难免会担心,就让他打车回家了。”
“他不也醉了?能一个人回家?”
“人家可比你清醒得多,我上楼的时候他还坐那吹冷风呢,没问题的。”
时易笙:“……噢。”
送走林女士,时易笙正要喊宋听起床,转头见她窸窸窣窣爬了起来,“听儿,你这速度倒挺快啊?”
宋听三两下穿好衣服,冲进卫生间。
没多时,漱口声响起,“你妈本来就说我们睡懒觉,高中了,我决定打破她这固有印象。”
时易笙懒洋洋靠上洗手间玻璃门,好笑道:“等你考上重点大学,她这印象就会自动刷新,根本不需要你勉强自己起床。”
“重点大学……哈哈,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有啊,”时易笙点开微信,斟酌着打出去一行字,随口提议,“你送一束花过来,花瓣得是红彤彤,上面印着毛爷爷的那种,效果显而易见。”
[时易笙]:醒了吗?
宋听:“你别说,这方法好像比考大学要实际一点,可行。”
时易笙泄出一声笑,敲门提醒:“你可别在里面做起梦来了,还有人在外面等着呢。”
等宋听从里间出来,聊天框对面也没发来消息,时易笙想着对方喝醉了估计不太舒服,便跳到四人群里:朋友们,一觉睡醒已过半天,今日图书馆之旅看来是无缘了。
叮咚。
时易笙立时按亮屏幕,看到是沈余城发的消息,上扬的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
[沈余城]:昨晚一身酒气回家,我爸妈差点没给我达斯。
[沈余城]:刚刚老陈下了通知,问今晚要不要班级聚餐,吃烤肉,我估计图书馆去不了了哈哈。
班级聚餐?哦对,差点把篮球赛奖金这回事忘了。
时易笙见张德丑迟迟不在线,心里莫名起了点异样。
这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不安。
发了句恭喜,时易笙猜张德丑短时间内不会在线,索性按灭屏幕,接替宋听进去洗漱。
到了楼下,只见饭桌上摆着一圈大鱼大肉,种类繁多,一看便知林女士花了不少心思。
“妈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时易笙洗过手,想偷偷拎走一颗排骨,被林女士拍到手背一缩,“筷子都给你放好了,去拿。”
顺利讨到骂,时易笙笑嘻嘻拉开一旁的椅子,按着宋听坐下。
“你爸爸今晚要回来了。”林女士面色平静冒出一句,上扬的尾音却出卖了她隐隐的欣喜。
此话一落,恍若一颗石子投入壮阔湖泊,悄无声息地在两人心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爸爸工作结束了?”时易笙双眼发亮,噌噌将凳子挪近林女士几分,“他晚饭在家吃吗?我们要准备什么菜?他喜欢吃鱼,要不今晚再加一道红烧鱼?”
林艳搁下筷子,指了指在水盆里悠哉摆动鱼尾的大鱼,“你们睡觉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
时易笙下巴微抬,示意自己眼前一桌好菜,“那这桌是?”
“新研发了几道菜,先给你们试一下。”
“……我就知道。”时易笙“咔嚓”咬下一块不知名的肉,大拇指高高竖起,“好吃诶!”
宋听知道小易子虽然很少提起她爸爸,但其实心里想得紧。
中考前一个下午,厂里忽然着火,时父瞒着她住进了医院。那几天学校为了备考改成了住宿制,等时易笙给家里拨去电话,已是两三天后。
宋听那会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小易子拿着话筒,泪珠啪嗒一下掉下来。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时易笙溜进住院楼里找了好几层,最后在拥挤喧闹的廊道,她转过身,看见一个整张面孔包着纱布的人向她走来。
那次时易笙考了初三以来最差的成绩,喜爱她的老师忍不住表露出自己的失望,不来往的同学暗讽黑马会不会堕落,时易笙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捧着书本,像现在一样,一个人在教室里待到熄灯时间。
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易笙也只是打哈哈说:“每个人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区区一次小考,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中考后某一天,小易子忽然问能不能陪她去接个人,宋听隐隐猜到什么,二话不说拎包出门。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见过时父了。最后一次碰面,他脸上覆盖着一块块不规则又苍白的新皮,某些被灼伤的皮肤不肯褪去,顽强地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点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