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背后突然刮过一阵凉风,时易笙本能地瑟缩了下肩膀,转头看去,见是关迪回来了。
“诶关迪,这么晚才回来?”
关迪背着包,默不作声从她们面前经过,她“呲啦”一声拉开椅子,将书包挂上椅背,随后径直走进卫生间。
方才失控叫唤的吴晓芽没再发出声音,窝进被褥,拎过漫画书捂进怀里。
一时间,寝室就从大闹转为大静。
时易笙喉间一哽,用气声问宋听:“关迪,她怎么啦?”
宋听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拉着她走到阳台,这才开口:“自从出月考成绩后她就这样了,我们也不清楚。”
时易笙对此有点印象,她到现在都憋着没跟林女士说成绩的事,便是怕关迪不小心听到,心中难过,“晓芽不说有办法安慰,让我们不用操心吗?”
提到这事,宋听声音顿时压得更低,凑近道:“晓芽今天不是说那肉丸是关迪安利给她的嘛,其实,是晓芽自己吃了之后觉得不错,打算给关迪送去,结果……两人不欢而散了。”
时易笙恍然:“虽然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但你怎么这么清楚?”
“你没发现晓芽最近找我们很频繁?我觉得有点古怪,刚刚就问她了,那会儿你正跟张德丑你侬我侬呢。”
“别胡说,我俩正经学习呢!”说完,时易笙炸开的毛又蔫下来。她撑着阳台栏杆,环视楼下并肩行走的同学们,叹道:“怪我没关心她俩,到关系尴尬了才发现,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补救。”
宋听好笑地拍了拍时易笙的头,“你这小脑瓜吧,已经装得够多了,再纠结就要挤成浆糊了!为了未来的高考,你还是少管闲事吧。”
时易笙啧一声,瘪着嘴拍开她的手,继续苦想。
忽然,她语调陡然明快起来,“听儿,我有个主意。”
“嗯,说来听听,看你打算怎么哄她。”
“不用哄,”见宋听睁大眼,时易笙赶忙解释,“虽然我不知道那天她们说了什么,但这源头根本不是肉丸子啊,是月考!与其想着怎么安慰她,怎么开导她,不如帮她提升成绩来得实在!”
宋听不悦地皱起眉:“说得简单,张德丑都帮不过来了,还有空帮别人?”
时易笙话音一顿,梗起脖子辩解:“张同志虽然暂时没取得极大成就,但他进步颇丰啊,你以为前一百好考?他在大部分同学中,已经很优秀了!更何况排名越后的同学,能进步的速度就越快。我们不像天使能一路扶持,但我们可以帮关迪取得进步,重新培养自信心啊!”
这么一分析,宋听倒是被她说动了点,“爱卿言之有理,成绩暂且不提,至少氛围会更轻松,宿舍凝聚力会更凝固!环境舒适了,才更有利于学习!”
时易笙:“yes!”
说着两人豪情壮志地击了个掌,等时易笙溜进寝室,爬到吴晓芽床上说完计划,这友人激励联盟,也算是背着当事人的面正式成立了。
“你是真喜欢上她了?”沈余城拉着旅逸走到宿舍阳台,第三遍问道。
旅逸颇为无语地笑了一下,第三遍回答:“是。”
沈余城望着皎洁的明月,忍不住叹了声气,旅逸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修长分明的手指伸到他面前,漫不经心一抬。
沈余城顺着视线看了眼旅逸的脸,极度悲愤,一把夺过了糖。旅逸瞧他这傻样,笑道:“又没人跟你抢,你这么气势汹汹干什么。”
“一想到我这么帅的兄弟被那时易笙染了指,我就悲从中来!”沈余城往后抹了把自己的头发,苦着一张脸,十分戏精,“早知如此,开学我就不该撺掇你去见我老同学。”
旅逸皱了皱眉,疑惑道:“她不是你老朋友?你是放心不下她,还是放心不下我啊?”
“都不放心!”乍然说出心里话,沈余城连忙掩饰地咳了咳,补充,“主要是我兄弟先我一步脱单,对象还是我介绍来的,这……很别扭啊!”
旅逸了然:“噢~你羡慕了。”
“屁!我怎么可能羡慕你?我从不吃窝边草!”沈余城泄完一通气,又笑着拍拍旅逸的肩,“不过,事实证明,你还是会动情的,我放心了。”
旅逸:“……”
“并且!”沈余城突然加大音量,双手紧紧按住旅逸,唾沫横飞,“你将使用好兄弟特权,特聘我为你的军师!”
旅逸挑了挑眉,连忙推开他的手,“等一下,这个……”
“太好了!单身多年,我终于大展身手,实施我的情缘计划了!”
“情缘,计划?”旅逸嘴角立时耷拉,扶额叹息:好羞耻的名字,一听就不靠谱。
沈余城还在吹着闻所未闻,举世无双,空前绝后,旅逸却已趁他沉迷畅想时,偷偷溜回寝室。跨出阳台前,他还十分贴心地带上门,低声嘟囔:“抵制扰民,从我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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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易笙这一整周,除了陪吴晓芽和傅子越训练,还会拉上宋听和吴晓芽,围到关迪身边辅导,美其名曰:学业探讨。
“关迪,有空吗?这题有点难,你教教我怎么做呗?”
要是碰上她会,时易笙便配合地回应,若她恰好也卡在这题,时易笙就嘟哝着那我们一起想想,然后不经意引导着解题思路。
起初关迪还有点抵触,把凳子转向一边拒绝交流,憋着劲儿只顾自己闷头学习,可时易笙鼻头碰壁了也不灰心,照旧每天午休前,趁着同学们人少时坐过来。
磨了几天,关迪倒也习惯了,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捧着作业本去问她们,寝室关系也如时易笙所想,慢慢融洽起来。
周末总是过得很快,在寝室休息了两天,又是新一周,不过这周有所不同的,便是众人期待的校篮球赛,终于到了。
“哎,队员的水和面包买好了吗?”李志豪招呼来负责采购的方旭,问道。
方旭下巴点了点讲台桌底下,上下捶着自己的胳膊,气还没喘匀,“哝,搁那呢,重死我了。”
李志豪瞧了眼他的细胳膊,笑道:“辛苦了,虽然你没参加,但我们班赢了也有你一份功劳。”
时易笙表情紧绷着,大力揉按吴晓芽的肩:“别紧张,不过是一场初赛,晓芽可以的!”
“晓芽可以的!吼!”
见她这般吼着,时易笙手上力道都松了下,整个人往后仰去,“逗不逗啊,哪有人叫自己名字的的哈哈哈哈。”
吴晓芽反应过来,立时摆脱她的魔爪转过身,伸手作势要掐她脖颈,“易笙你竟敢逗我!大胆!吃我一招!”
“啊啊啊听儿救我!”
咯,咯。
听到身旁的动静,时易笙维持着身体往后仰,双手挡着吴晓芽的姿势,侧头看向后门。
傅子越垂下手,神色温和:“时易笙,我有事找你,方便吗?”
时易笙大脑反应了会儿,愣愣地点了点头。
现下刚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同学们因明天的篮球赛,大多挤在教室里哄闹,只剩寥寥几位同学来回走动。时易笙跟着他走到楼梯拐角,心想什么事需要特地走出来说。
“时同学,你应该猜到了吧?”傅子越面朝着小平房前的大片空地,声音轻得快被一缕风吹走。
陡然听到这人称自己为同学,时易笙还有些不习惯,她不明所以地转了转眼珠,问:“猜到,什么?”
“那张纸条……是我写的。”
仅仅听到前几个字,时易笙便瞪大了眼,她盯着傅子越的背影,手脚却无处安放。
身后人久久没答,傅子越皱着眉吐出一口气,暗暗松了攥紧的手心,那里赫然——是另一张浅蓝色便利贴。
他望了眼对面那栋橙黄教学楼,又倏地转过身来,笑得轻快:“我也没指望什么,就是想当面谢谢你,障碍赛那次鼓励我。”
是了,那天傅子越测试时,她似乎真说过什么鼓励的话,但她早已忘了。没想到,短短一句,竟会让对方记那么久。
时易笙不经意后退半步,讪讪笑了笑:“换了别人,我也会这么说,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当然,这次篮球赛也是,靠的是你自己,我不过就陪晓芽练练。”
傅子越垂眸盯着她,眼底幽深更增。
对谁都如此关心,热情。对自己,对别人,甚至是十班那个男的,都是如此,对吗?
傅子越粗声呼吸了好半晌,才逼着自己保持冷静,摆出以往惯有的傻气,笑道:“没关系,我早不在意了。我找你来是想问……明天篮球赛,你会来给我送水吗?”
见时易笙皱了皱眉,他赶紧摆了摆手,补充:“额,是因为我凡事都习惯提前准备,要是中场休息,我不知道找谁拿水,就……”
“行。”时易笙爽快应下,心想,本来自己也要给晓芽送,到时让她顺手递过去就行。
傅子越睁大眼,声音顿时哽咽,“真,真的?你愿意给我送水?”
“就为了这事儿啊?不就送个水,这有什么的。”时易笙无奈笑笑,抬手隔着衣料,拍了拍他的肩,“明天好好比赛就行,别想那么多,而且,你也很优秀。”
最后一句,是为了回他便利贴那句称赞……这次互相客套完,自己应该没什么情分欠他了吧。
时易笙生怕他多想,特意再从张德丑和沈余城平日相处的手势里,选了一个妥帖的,给他也比了一个,意为:“兄弟,我看好你。”
傅子越点了点头,抿唇回了句:“好,谢谢你。”
时易笙彻底放下心,冲他摆手告别,实则二话不说溜回教室。
等人离开,傅子越侧眸望了眼两米外柱子底下的影子,渐渐平直的嘴角大幅翘起,笑着追上时易笙。
直到第二节上课铃声响起,躲在柱子后的人才受惊似的,轻微一晃,过了半晌,他才终于抬脚,慢慢朝对面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