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子嗣?
一怔。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荷鲁斯心头。
然而,未等荷鲁斯开口,赛特便抢先道:“详细说来听听?”
侍者先是清了清喉咙,而后道:“大人曾有过一任情人,可某天,那情人失踪了。再后来,七个子嗣也相继离世。至此,便有人称,是大人将情人和七个孩子献祭给了魔族,用人命换取源源不绝的财富。”
“那七个孩子,可都是男孩?”
“哎呀!二位这是早有耳闻?”侍者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不过也是……毕竟流言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大人在位的十三年间,前后得子十二名,其中七个男婴悉数夭折,各个活不过头一个晚上,而侥幸活下来的,全是闺女。就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确实不寻常。”荷鲁斯托着腮,陷入沉思。
先不论此事是否真是魔族所为,如今看来,委托书上那七起男婴夭折的案例,压根儿就不是小镇诅咒,而是围绕在萨德里克家族内部的谜团。
这让荷鲁斯不得不怀疑,与魔族交易之说是否属实?究竟是传闻夸大其词,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毕竟委托书中自始至终都未曾提及降魔或驱鬼,仅是要求解除诅咒。可若真是邪灵作祟,驱鬼理应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为何萨德里克却对此只字不提?莫非在刻意隐瞒什么?
沉吟间,一道男声将荷鲁斯的思绪拉回现实:“话说回来,二位可是驱魔人?”只见侍者搔了搔脑袋,视线缓缓落向荷鲁斯背上的新月剑:“在城里,会背着剑到处跑的,不是护卫军就是斩鬼的,二位瞧着,更像后者。”
“哈,小兄弟眼力不错呀,”赛特笑着打趣道,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那你不妨再猜猜,我们此行是为何而来?”
侍者一愣,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声试探:“可是为了那七个孩子?”頓了頓,又接着道:“不过传闻居然都传到阿尔诺西了么……”
赛特并未作答,只是笑而不语,接着便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往桌上一摊。
侍者:“这是?”
赛特笑了笑,道:“酒钱,外加一些情报费。”语毕,从椅凳上一跃而下,顺势理了理衣摆。
“大人您这就要走了么?不再多喝一杯?”侍者问道。
只听赛特道:“正如你所言,七个孩子,七条命,事关重大,怠慢不得。我们此行正是受人所托前来调查,眼下也是时候会会委托人了。”
“你要是能在喝下第三杯小麦啤前想起这事儿就好了。”荷鲁斯冷不防地吐槽。
赛特嘿嘿一笑,顺势挽上荷鲁斯的胳膊,两人并肩朝酒馆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侍者的声音说道:
“宁静时光!二位若想追查血祭一事,不妨去‘宁静时光’走一遭,没准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宁静时光?那是什么?”赛特问。
侍者微微一笑:“去了便会知晓。”
二人随即告别侍者,推门而出,决定在面见委托人前,走访一趟“宁静时光”。
*****
酒馆之外,闹声一片。赛特循声望去,视线最终落在对街的步道上。
只见三五人围作一团,朝着中心之物拳脚相向。
定睛一看,那东西不是别的,竟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乞丐浑身泥泞,遍体鳞伤,而其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莫过于那本该连接着左臂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截镂空的衣袖。
荷鲁斯下意识别开脸,直觉告诉他,这种事还是少管为妙。尤其当目光掠过那衣袖时,“私占公物,断臂为戒”,八个字,更是带着恶寒,迅速窜上背脊。
可有一点令荷鲁斯不解,即是乞丐的面中并无刺字,这又是为何?
下一瞬,荷鲁斯的思绪便被递进的人声打断:
“喂!你们几个,以多欺少,连个叫花子都不放过,还要脸不?”未等荷鲁斯反应过来,就见一人影直奔对街,朝那几人嚷道。
此人,正是赛特。
一男子听闻,当即反驳:“谁、谁谁欺负人了?我们可没欺负他!是那臭乞丐不由分说就扑上来,张口便管我们要金子!”
“就是、就是!”一旁的友人不忘帮腔:“是他!是那叫花子先动的手!”
赛特闻言,不禁嗤笑一声:“这么荒诞的借口,亏你们说得出口?”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另一人道,急得脸都红了:“是那乞丐率先偷袭,我们这才……”
“偷袭?”赛特眉梢一挑,语带讥诮:“一个断臂老者,偷袭你们三五壮汉?他但凡没疯,都想不出此等下策。”
最初的男子还想辩驳,身旁的友人却劝他打消念头:“算了算了,哥。别跟他浪费唇舌了,讲不清的。摊上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楣!”
另一人亦道:“咱赶紧走吧,别和那叫花子计较了,不值得。”
男子闻言,虽心有不甘,终究选择了妥协。临走前,仍不忘回头,朝乞丐撂下狠话:“下次再敢扑上来,看我不打死你!”
说罢,便骂骂咧咧地离开,只留下荷鲁斯和赛特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又不知过了多久,反应过来的赛特才默默弯下身,搀向那乞丐。
谁知刚一靠近,乞丐就跟着了魔似地,用仅存的右臂死死拽向赛特的胳膊,那力道之大,疼得赛特连连哀嚎:
“你干什么?放手!撒开,快撒开!”
面对挣扎,乞丐非但不撒手,反而加重手中力道。那泛黄的指甲深深陷入赛特的胳膊,在上面划出一道道怵目惊心的血迹。
“给我……快给我!金子!我要金子!!”乞丐用着沙哑的声音吼道,说罢,欲张嘴咬向那条鲜血淋漓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出鞘,即时横在乞丐和赛特之间。后者定睛一看,是新月剑。
荷鲁斯二话不说,以刀背为辅,尽速将二人分离。赛特踉跄后撤,捂着泛红的手臂,心有余悸道:“这家伙怎么回事?老子好心搀扶,却要反咬我一口?不成真是个疯子?”
殊不知,此时的荷鲁斯正不安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只听那乞丐依旧不依不饶,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金子啊!金子!我要金子!”
“——从胳膊里流出来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