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们只是不像我那么了解父亲而已。”阿努比斯回忆道。
自从农业之神离开太阳.城,战神殿内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发生转变。侍从逐渐露出本来的面目,隔三差五才送来伙食,且不是发了霉的,就是残羹冷炙。
阿努比斯时不时还会听见侍从在背后议论著战争之神的不是:
“他以为他是谁?要不是攀上农业之神,能有今天的地位?”
“可不是嘛,成天跟在农业之神屁股后面转,跟条狗似的,看了就烦!”
“他想得倒美,以为和农业之神走得近,就能顺带沾点光。可结果呢?光没沾上,老婆还跟人跑了,就问你可不可笑?”
“要我说,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有些人哪,和太阳待得久便以为自己能发光,却忘了影子终究是影子,充其量也只能当个陪衬,永远不可能成为太阳。”
流言与猜忌充斥着战神殿,小小年纪的阿努比斯却早已习以为常。他记得父亲说过,听到这些难听的话时,只需要把耳朵捂起来就好。阿努比斯照着做,果然没那么难过了。
而今天,是魔法女神第二次来访战神殿。阿努比斯依稀记得,她上一次来的时候走得很急,貌似是被父亲气走的。
这回她同样只身前来,不过说话的口吻明显柔和许多,他们不再谈论侍从,而是把话题引向另一个叫做欧西里斯的人。
许是为避人耳目,赛特将伊西丝带往房间。阿努比斯小心翼翼地尾随,直到确认两人进屋后,才悄悄地来到门边,透过门缝窥探房内的动静。
“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欧西里斯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非得睡别人老婆?”
只见向来傲气十足的伊西丝竟少有地示弱:“很抱歉,唯独这点我不能说。但能否请你念在曾经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赛特冷笑道:“妳让我原谅他?”
那笑容却无关快乐。
伊西丝话锋一转:“又或者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看,我都这么低声下气求你了,你不是向来最喜欢阿姐、最听阿姐的话吗?”
“呵,这不都清楚么?”赛特冷哼,用着漫不经心的口吻:“不过这么一来事情就好办了。”语毕,缓缓抬起伊西丝的下巴,强迫目光相峙。
伊西丝心头一颤,试探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原谅他?”
赛特勾起嘴角,道:“原谅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得看妳的表现。”
“我的表现?”
话音未落,就见赛特搂上伊西丝的腰,另一只手缓缓抚过她的脸庞。
“你……做什么?”伊西丝声音颤抖道,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阿姐不是来替兄长求情吗?总该拿出点诚意吧?只是动动嘴皮子的话可不行哦。”说罢,又将伊西丝强势地往自己的怀中一带。
“你做甚?快撒开!”
“如此才公平不是吗?他睡我的老婆,我睡他的。这么一来就扯平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把当时躲在门外的阿努比斯吓得一哆嗦。
“赛特,你疯了……”
赛特歪着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舔去嘴角的血,邪恶而俊美的脸上始终噙着一抹不羁的笑:“阿姐这是怕了?”
伊西丝愤然道:“我真差点就信了父神的鬼话!什么理解、救赎,简直可笑至极!”
“是太阳神让妳过来的?”赛特先是一愣,但惊讶之色并未过多停留:“也对,我就在想,妳怎么可能主动来找我?”随即话锋一转:
“传闻说,农业之神与魔法女神感情甚好,不成想妳连这点小小的自尊都不愿割舍,看来阿姐对兄长的爱,也不过如此。”
“恶心!自尊什么的,我就是和谁也不会和你!”
闻言,赛特脸色骤变:“我恶心?兄长做出那种事就不恶心?下人说着污言秽语、谁见着我都能不由分说砸来石头、那些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的人,难道不更恶心!”语落,奋力抓向面前之人的肩膀,抵向墙面:
“我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受尽多少冷眼相待,对妳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阿姐,不是向来最清楚?”
“赛特……”伊西丝怯怯地唤出他的名字,声音哽咽,隐隐发颤。那小小的肩头被抓得生疼,泪水顺着脸颊悄然落下。
见状,赛特的脸上不禁流露出细微的变化,目光也逐渐动摇。
“你变了赛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怔,赛特几乎下意识松手,良久,才苦笑道:“是啊,我变了,托你们的福,让我意识到从前的自己有多么愚蠢。相信着欧西里斯的赛特,又是多么可悲。”
说罢,黑着脸,沉声道:“滚,趁我还让妳走——”
伊西丝夺门而出,阿努比斯赶紧躲到门后面。半晌,便听到房间内传来东西被砸得稀碎的声音,然后是笑声,骇人的、崩溃的笑声。
自那天起,阿努比斯便很少在战神殿见到父亲的身影。不晓得过了多久,再次见到父亲,已是被他牵着手,来到太阳神面前的时候。
在太阳神的安排下,阿努比斯被送往杜埃第三王国,接替逝去老国王的职位,成为新一任死神。
同样受指派前往杜埃的还有智慧之神图特,图特在第三王国的身分是一名书记官,可在阿努比斯看来,图特不过是太阳神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就像天上其他家伙一样,虚伪至极。
因此阿努比斯并不喜欢图特,那个总是面带笑容,企图亲近自己的男人。
阿努比斯清楚,总有一天他也会像那些侍从一样,露出本来的面目。正因如此,面对图特的示好,阿努比斯向来不给好脸色看。
不过关于阿努比斯和图特,又是另一则故事了。
回到眼下,由于赛特每逢夜里都会划着太阳船到杜埃巡逻,阿努比斯也有了与他短暂碰面的机会。
阿努比斯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某一天,得知父亲即将前往司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