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荷鲁斯冷冷道,口吻出奇地平静。一声鬼字把贝希吓得寒毛竖起。
“那日过后,儿子便生了场重病,接连数日,腹泻高烧不止,”赞德罗夫道:“我给他开了药、进行驱邪仪式,病情才得以好转,可精神状况依旧不容乐观。”
贝希不禁哽咽:“我可怜的孩子,瞧瞧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如今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还总被恶梦缠身。他明明只是个孩子,凭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折磨?你们定要为我儿做主,驱那邪灵,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么狠!赛特心中暗道。
“除祟,这便是请二位前来的目的。此前,我们曾向神庙祭司寻求帮助,在镇上布下法阵用以捉鬼。岂料数日过去,法阵那头愣是没动静,”赞德罗夫解释道:“最终在内人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另请高明,这才有了后续之举。”
话音刚落,便听楼梯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赛特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孩子不知曾几何时出现在身后,揉着眼,小声啜泣:
“妈妈,我又做恶梦了。”
那是个睡眼惺忪的胖娃娃,小小的个子,肚子圆得像颗球,和食欲不振的形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哎呀宝贝,醒了呀?”贝希当即换了一副面孔,连忙起身将孩子抱到腿上,关心道:“怎么就跑下楼来了?是不是饿了,妈妈给你做点吃的好不好?”
“妈妈我不饿,”胖孩子揉了揉眼道:“那个可怕的女鬼又来梦里找我了。”语落,目光转瞬来到一旁的赛特与荷鲁斯身上:
“他们是谁?”
“他们是爸爸请来的驱魔人,专门来替你收拾恶鬼的。”
胖孩子一听,惊喜道:“真的吗,他们很厉害吗?”
“这……”
闻言,赛特立马来了精神,对着胖孩子张口就来:“荷鲁哥哥可厉害了,什么妖魔鬼怪见了他都得敬畏三分!不听话?那就吊起来打!打完个个都老实,以后再也不敢随意出来吓唬人。”
胖孩子一听,顿时两眼放光:“那么厉害!”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呢?”
“咦,我?”赛特愣了一下。
“嗯,你。荷鲁哥哥负责抓鬼,那你呢,你是干嘛的?”孩子歪着头,天真道。
“我啊,”赛特眼珠一转,思量片刻,理直气壮道:“我是他的头儿!知道什么是头儿吗?就是上级的意思,专门管他的。”
胖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比他更厉害啰?”
“那自然是!”赛特一脸得意,自信叉腰:“不过我这个人呀,向来喜欢把表现的机会留给下属,非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出手,”说罢,扭头望向荷鲁斯:“你说是吧,我的好下属~”
“疯言疯语。”荷鲁斯淡漠道,嘴角不自觉上扬。随后,将视线重新移回到夫妇二人身上:
“言归正传,为方便后续调查,这边还有些资讯需要再向二位确认一下。能否请你们大致描述那女灵的外观,以及出没的场所?”
贝希回忆道:“黑色的披肩长发,米色的长裙,只记得这些。我当时吓都吓死了,怎可能去注意那些细节?”
“那么现身的场所?”
“我就见过一次,”贝希道:“在山脚下,河堤附近。”
“我倒见过不止一次,”胖孩子出声打断:“在臭伊凡家那边。”
赛特一怔:“伊凡?可是工匠之子,伊凡·切斯特?”随即,和荷鲁斯迅速交换眼神。
“嗯,就是那个臭伊凡。”
荷鲁斯扭头向贝希问道:“夫人口中的野孩子,莫不正是伊凡?”
“是啊,”贝希道:“怎么,你们还认识不成?”
这一瞬,荷鲁斯脑中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
会这么巧么?难道夫妇二人口中的女灵,就是昨夜见到的昼伏灵?
岂料未等荷鲁斯细想,赞德罗夫便怒声道:“贝希啊贝希,妳怎能这么糊涂!”他板着脸,又急又脑:“打别人家的孩子就算了,切斯特……切斯特,怎么偏偏打的是切斯特家的孩子!妳难道还嫌我们两家的恩怨不够深吗!”
贝希闻言,不甘示弱道: “怎么,切斯特家的孩子就打不得了?那野孩子都欺负到咱儿子头上了,我还不能替儿子出口恶气?”
“妳都忘了吗?那孩子的母亲生产时就死在我们药屋!当年我被那个男人揍得多惨,妳都不记得了吗?他怒骂我是庸医、是杀人凶手,可我有选择吗?孩子和母亲只能保一个,我能怎么办?妳倒好,偏偏打了那孩子,那个被保下来的孩子!”赞德罗夫懊恼道:
“你是要我死吗?那个男人要知道了,肯定会杀了我的!”
贝希自知理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支支吾吾道:“我、我那不是护子心切么?再说了,不就是打了个孩子,多、多大点事儿?那野孩子没娘管,我替他娘管教管教还不行了?”
“妳、妳……妳是想气死我吗?”赞德罗夫气得牙齿直打颤,只觉胸口一闷,眼前一黑,脚步踉跄间差点儿没换上气来。勉强稳住身形,刚想驳上两句,却被屋外一阵嘈杂声断了思绪。
“抓到了,抓到了!”
透过窗,赛特看见人群正纷纷朝同一方向聚集。
什么情况?他与荷鲁斯四目相视,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这时,大门轰地一声推开,一名身穿长袍的男子冲着屋里喊道:“巫医大人,先前布下的法阵好像捉到那只鬼了!您赶紧来确认是不是她!”
一行人在祭司的引领下火急火燎赶往捉鬼现场,只见诺大的广场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法阵。那些法阵本无法被肉眼所见,却在抓到鬼的刹那尽数显形。
广场中央,一个半透明的女灵正被束缚在巨型法阵之中,动弹不得,阳光直射下,半透明的身子更显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