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人吗?”守卫喃喃道。
关于这个问题,荷鲁斯曾想过不止一次。毕竟活了三百年都不曾改变外貌,说是人实在显得过于牵强。
而你,又是人吗?
荷鲁斯拔出腰间上的剑,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一步、一步来到不祥之物的面前。
“回头吧,不要再前进了,他们会杀了你的。”荷鲁斯冷声道,说话的全程面无表情。
那不祥之物并未搭理,仍旧自顾自地前进。
荷鲁斯见劝说无果,将剑横在怪物面前。谁成想接触到剑刃的瞬间,对方竟停下了脚步。
那头杂乱的红发遮蔽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神色。他的皮肤干裂,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布满或深或浅的伤。
荷鲁斯以剑指向他的下颚,将后者的头缓缓抬起。
那是一双漆黑而混浊的眸子,幽黑如墨,仿佛透不进一丝光。
荷鲁斯想起来了,他见过这张脸。
在一个反覆做了无数遍的梦里。
“磅、吾……”
发白的唇瓣一开一合,却不明其意。
荷鲁斯手里的剑第一次因犹豫而松动,就在此时,眼前的怪物再次开口说话。但不同于刚才,这回荷鲁斯清楚地听见了,那自沙哑的喉间吐出的、凄凉的话语:
“帮……帮我。”
砰——!
沙尘扬起,一道人影应声倒下。
.
.
.
.
.
【二、梦中梦】
那是一个奇怪的梦,荷鲁斯回忆道。
梦里,他的双手沾满鲜红,放眼望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人子跪倒在他的脚边,哭着祈求宽恕。
望着遍地尸骸,荷鲁斯的眼里满含错愕,下一瞬,便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醒来。
“怎么,”一声音道:“不甘心?”
抬眼间,惊见身下躺着一红发人,戏谑的笑意之下藏着一丝要强。
朦胧的视野里,荷鲁斯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那把握得发紧的匕首上。再细看,刀刃的一端已没入红发人的腹下。
“你是谁?”荷鲁斯道,相比于询问,更像是带着戒备的逼问。
红发人并未立即作答,转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良久,才道:“你的爱人,”随即抚向荷鲁斯的脸庞:“记好了,荷鲁斯。下一次,可不许再把我忘了。”语落,倾身向匕首推进了几分。
“你……”荷鲁斯下意识松开匕首,微怔的目光中少见地流露出错愕。
“耍狠什么的,你向来不擅长。”红发人勾起嘴角,双手缓缓环上荷鲁斯的后颈。
夜幕低垂,烛光摇曳。荷鲁斯俯身而下,一吻覆上,倾注所有。两道悠长的黑影倒映在墙面,气息相织,交融难分。
随着双眼缓缓闭合,刺眼的光再次填满整个空间。这一刻,荷鲁斯终于想起来了,这梦,他早已梦见过无数回。
梦至此,到了荷鲁斯再熟悉不过的环节。果不其然,悠悠转醒之际,预言再次响起:
“这是属于你们的故事,在这篇故事里,你将遗忘他三次,恨过他三回,爱过他三世。最终,心甘情愿地——死在他的面前。
.
.
.
.
.
边陲之地,沙烟弥漫,望着倒地的红发怪物,荷鲁斯几乎没有犹豫,将其一把扛起,折返城中。
风浪在他的身后翻涌,荷鲁斯的步伐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坚定。
三百年了,这一次,我们终于在梦境之外的世界,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