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李天骁不大记得清了。
李漪却明白地知道,自己是如何做的,还有为何做的。
这和他们第一次在树下的吻是不一样的,那一次的吻,有点类似于小孩间的玩耍,玩到尽兴了,就你亲一口,我亲一口。
可这一次的吻,是一个人单方面的宣泄,而另一方却一无所知。连玩耍都算不上,是一次顺手的利用、便宜不可不占的嫉妒。
李漪的吻技依旧很烂,但出现了某种压迫感。面前的这个人不能逃跑,如果他敢逃跑,抛下她一个人,她就放声大叫,让所有人丢掉脸面。反正她是这个家里最没脸面的人,最弱小的那个。哦对,这是别人的家,不是她的家。
李漪显然想多了,李天骁毫无逃跑的意图,他很主动地为这次亲吻贡献自己的那份力量,好像此前他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李天骁一只手搂住李漪,另一只手很温柔地扶住她的后脑勺,拉缓李漪的节奏,不让她急匆匆地错过太多美妙,他要她感受,调动所有敏感的血液去感受,这场长久的交换是包含着爱意和心甘情愿的,他是真心的。
很久很久过去,李漪感觉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静,没有蓝玉心,没有李伟华,没有那个尚未面世的孩子,没有苦恼,没有孤寂,没有长夜不眠。所剩下的,只是一栋大别墅三楼最边上的那个小房间里,一对抱团取暖的异母兄妹。
这样的接吻发生了很多次,应该讲很多个夜晚,他们都分享了酒精、交换了唾液。李漪的睡眠开始变好,因为李天骁会陪在她身边,一遍遍地告诉她,他不会离开,直到她睡着,不管是零点前还是零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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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蓝玉心终于回来了。
李漪冲回家去,进了大厅却发现家里的装潢全都换新了,厅内家具的布局也全都换了方位,像是李伟华专挑在她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把整栋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李漪来不及多想,冲进蓝玉心的卧室看她。
蓝玉心躺在床上,姿势安详,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样。可走近一看,却能看到她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天花板,脸上皮肤皲裂,眼神呆滞,就连转过头来看向李漪的动作都格外迟缓。
更重要的是,她的肚子不见了,怀胎数月,本来应该高高隆起的腹部凭空消失。
李漪跪在她的床边,“妈妈,到底怎么回事,你去哪儿了。”
蓝玉心的眼泪瞬间落下,泪痕蔓延开来,最终隐匿在她乌黑的头发里。
“妮妮,孩子没有了,是你爸爸杀了他啊。”
事情的原貌颇有些复杂,李漪也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拼凑出真相。
李家最近诸事不顺,老人去世,项目受阻皆是发生在蓝玉心怀孕之后,李伟华起了疑心,心想是不是这一胎不吉利。
恰巧新年期间李伟华的原配夫人下山休养,郭昭明和郭寅帆牵线搭桥,把李伟华这事拿去问了,这夫人便开了尊口,说肚子里的男胎是煞星转世,克死了爷爷还不算,要是真生下来,只怕李伟华的阳寿都遭偷去。
李伟华一贯推崇郭大小姐的潜心修行,对她的预言不敢不听的,于是就连哄带骗,把蓝玉心带去一家私人医院里做了堕胎手术。
蓝玉心一场手术醒来之后才发觉真相,身心饱受摧残,一直也不被允许出院,相当于被监禁在那里。
李伟华当然一直未曾露面。
蓝玉心最终无奈,只得接受现实,给李伟华去电话,乞求他放自己回家。
李漪内心遭受极大冲击,她根本理解不了,一个胎儿,原本安然无恙地在母体中成长,怎会有一个如此残忍的父亲,非要剥夺它的生命权不可。就因为某一个深山老妇的胡诌吗?还是因为他最看重的头两个儿子的怂恿呢?
现代社会竟还有这么荒谬的事。这和她长久以来受到的学校教育完全背道而驰,却是一种深入某些人骨髓的有利则用、妨碍则抛的彻底的商人思维。
李漪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干呕,接下来好几天她都不怎么吃东西,也无心再去上学。
蓝玉心知道了,硬撑着残缺的身体主动宽慰起李漪,这让李漪更感到悲哀了。
李漪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也许那天晚上李伟华突然回家又迅速离开,就已经是下定了决心。李伟华根本不在乎这种欺瞒杀生的行为会给蓝玉心带来多大的身体创伤,又会给李漪造成多么恐怖的心理折磨,他只要下定决心,便一击到底。仿佛打保龄球一般,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命运,而蓝玉心和李漪就像两只可怜的白瓶子,被瞬间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李天骁这段时间时不时来家里找她,给她送练习题和抄写的笔记,李漪推说身体不舒服,不愿意见他。
李漪在房间里躲了好几天,窗帘终日拉紧,不让一丝阳光透进来,消沉的日子格外难熬,她的心像被剪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血液和感情不断往外流。某种情绪很想发作,却又无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