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骁凌晨四点接到李伟华的电话。
天还没亮的时候,李漪被李天骁叫醒。
“爷爷去世了。”
李伟华派人给他们送了送葬要穿的衣服,在殡仪馆布了灵堂,他们及时赶过去即可。
李漪还没完全醒过来,下意识抱住身边暖乎乎的发热体,她整个人挂在李天骁身上。
李天骁没有抗拒,而是摸了摸她的长发,“快起床吧,我们得出发了。”
李漪终于反应过来现在不在自己的房间,从李天骁身上下来,穿上鞋。李天骁给她裹了件羽绒服,外头冻得厉害,她一出门便感受到一阵恶寒,昨晚应该下了很久的雨,绵延至今,南方冬季的雨丝被风泼洒进来,李漪瞬间清醒了。
这是李漪和李天骁第一次经历一个人的死亡,坦白讲,没有肝肠寸断、痛哭流涕,事情只是顺其自然地走向了结尾。
李漪、李天骁和郭寅帆陪伴李伟华站在答礼的位置,向来吊唁的宾客鞠躬还礼。
在不断重复的动作里,李漪又开始胡思乱想。她想,衰老与死亡真是件无可挽回的事情,接近生命终局的时候,人的意识还能剩下几分清醒呢?就连人的身体最后也只能成为一个玩偶、一个摆设、一样物件,被搬来送去,到医院里、到殡仪馆去、最终归于大地。
她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因为机械性的动作而感到有些无聊,居然打了个哈欠。幸而她与李伟华之间隔着两个人,这一动作没有被他看见。
不过站在李漪身边的李天骁目光斜视恰好捕捉到她的举动,于是微微转头,给她一个眼神示意,认真一点,投入一点。
李伟华、郭寅帆和几个助手迎来送往,李天骁很积极地帮忙,李漪呆滞地配合所有要求,一天就这么过去。
夜晚,李漪困倦地待在灵堂的一角,李天骁也终于感到身体的疲惫袭来,于是他们互相依偎着,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李伟华、郭寅帆早就不知所踪,也许是陪重要的宾客去应酬了。
“喂,醒醒,你们两个。”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叫醒他们的人是李涵。
二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李天骁维持着搂住李漪的动作,大约十几秒过后才感受到手臂的酸麻,挣扎着把手撤开,揉捏胳膊,让它尽快恢复知觉。
李漪则依旧保持很呆的状态,明显是累坏了,不想醒过来。
其实李涵是看了他们两个许久才把他们叫醒的,结结实实抱在一块的二人引起了她的狐疑。这两个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天骁,你姐回来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李涵给李天骁一个眼神。
“哦,姐,你回来了。我们今天实在太累了,你看,我们都累到直接睡在这儿了。”
“你们不应该好好地守夜吗?睡着了还有理了。”
二人这才想起摆在灵堂正中央的遗体,李天骁快步冲上前去。
“幸好还在。”
他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殡仪馆有工作人员会定时过来查看,确保尸体在明天下葬以前不出任何意外。
工作人员当然看到了这两个在角落里睡着的小孩,可他们想到今天李家那铺张浪费的排场、李伟华那赫赫扬扬的做派,自然不敢把这两位在灵堂都能如此熟睡的少爷小姐叫醒。
毕竟这一场葬礼,所有人最不在乎的就是躺在中间的死人,面子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李涵给爷爷磕过头,又拉过来一把黑色的椅子,和李漪李天骁排排坐着。
“你不叫人?”李涵和李漪之间隔着个李天骁,他长得高,坐下来能完全挡住李涵向右看的视线,不过这也不妨碍李漪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姐姐好。”李漪声音懒懒的,明显不想应付。
“姐,她今天更累,我们都睡懵了,你就别来这套了。”李天骁直言不讳。
“你向着谁说话呢?”李涵很想给李天骁一拳,碍于场合,当然不敢出手。
三人就这么整齐地坐着,看上去挺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天骁小小声地问。
“我在原本还在藏区呢,收到消息立刻往回赶了,你还要多快?”
仔细一瞧,李涵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细纹,皮肤也透出一种黑红的色感,平时她的皮肤是很白皙的。
“姐,你去藏区干嘛?”
“灵修。”
“啊?”
“和我新男朋友。”
“长得很帅吗?”
“和前几个差不多,就是耐力更好。”
“忍耐力?”李天骁问。
李涵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姐,你怎么一滴泪都没流?”李天骁小心翼翼地提醒。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还没消息,他和二哥在忙,大哥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