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团黑雾之中,一尊卧着的观音像散发莹莹的幽光,通体发白,李漪似乎距离她好远,但仍能感受到她的巨大与实在。大概有二十个人这么大吧,好像一座小山丘,李漪想。
下一个瞬间,李漪感觉自己下了床,走出自己的房门,轻而易举地打开蓝玉心的卧室门。
蓝玉心的肚子隆起,腹中的孩子有七八个月那么大了,这位母亲的肚皮上全是青紫色的妊娠纹。她尽量地侧躺着,呼吸绵长,撕裂的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李漪尝试着伸出自己的手,轻柔的抚摸那一片由内而外撑裂的肌肤,那一片象征着新生命的崎岖的人体表皮。
李漪的指尖刚刚点到,一双小手瞬间穿透肚皮向她伸来,李漪居然握住了它。刹那间,一片红色袭来,李漪以为那是生命破土而出的血与肉,然而,落在她手心的,是一朵厚重的木棉花。
李漪惊醒,感觉不大透得了气,她起身到窗前,仰望着外头的幽幽月光。视线移到院子外头,属于小区公共领域的一颗木棉花树。自己此前从未留意过这棵树,它的花落了满地,等待明天一早清洁工来到,将它们都收走。
从这个角度观察,窗边站着一个身着白裙,长发披散的女孩,是一幅颇为阴森的画面。
梦中的李漪也感到害怕,双眼睁开,她真正苏醒了。
第二天,李漪一早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她昨晚梦中惊醒过后就难以入眠,她在不断回想,那尊侧卧着看向她的白玉观音,女人撕裂的肌肤,一片袭向她的木棉花雨。
李漪反复琢磨着,以为这些东西是某种启示,当然,她实在读不懂,除了将这几个东西深深地印入脑海,别无他法。
接近起床时间前的半小时,她才将将入眠,不久后又被闹钟唤醒。她将闹钟取消,大概又过了半小时,蓝玉心来到她的房间,轻声地叫她起床。
李漪一睁眼便看见蓝玉心坐在自己床边,缓了好久她才明确现在不是梦。蓝玉心只当李漪奇怪的表情是刚刚苏醒、睡眼惺忪,李漪则盯着蓝玉心的腰上看,那里依旧平坦。
因为起晚了的缘故,早餐只能囫囵吃了,匆匆忙忙抓上书包就出门,有意地将那一尊观音抛在脑后。今日出门的天气居然异常的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一场冰雹洗涤了这片土地,空气干爽,温度适宜。
李天骁已在门外等着,跨坐在自行车上,翻看一本写满了语文知识点的小册子,看样子等了她不算短的时间,不过人也没有不耐烦,听见她推门出来的声音就即刻抬头,冲她一笑:“早上好!”
“早上好,我今天起迟了。”
李漪顺利地坐上李天骁的后座,正想让他出发的时候忽然瞟见了什么,又跳下车。
李漪拾起地上的一朵木棉花,那花朵饱满丰厚,与其他轻飘飘的花朵比起来更具一种厚实的重量。李漪重新回到车上,轻轻拍一下李天骁的后腰,示意他出发。
罗子皎走后,李漪顺理成章做了李天骁的同桌,主要是因为她实在不想继续一个人面壁而坐,并且李天骁总能及时提醒她把注意力回归课堂,以免被老师点名。
这一天,李漪把木棉花放在桌面,时不时地拨弄它的花瓣,感受其绵软的质感。她的心思不在听课上,已经连续两节课在一个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明显与课堂知识无关的。
李天骁问她今天精神怎么蔫蔫的,李漪说自己没睡好,昨晚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一个美丽又阴森的梦,她脑海里还残存着这样的印象。可具体的细节她实在记不住多少了,只记住了梦里应该有一朵木棉花。
李漪向李天骁展示她在笔记本上用橘色彩笔画的花朵,还有一个穿着裙子,满头卷发的小人,图画的下方跟着李漪自己写的一个小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女孩一直沉睡着,大概有上百年的时间吧,当有一天,她突然苏醒之时,发现自己的洁白的床上遍布橘红色的木棉花,原来一棵木棉树破土而出,伸到她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