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楚安霆的雷霆手段、锋芒渐露不同,祈安的南疆之行,充满了未知的艰险与神秘。
在卢震和冷十三的护卫下,以及老刀安排的接应小队暗中照应下,他们以“寻亲镖师遗孀沈氏”的身份,穿越崇山峻岭,渡过毒瘴密布的河流,历时三月,终于抵达了南疆腹地的“云岭寨”。
云岭寨建在半山腰,吊脚楼层层叠叠,雾气缭绕,与中原风貌迥异。寨民多着色彩斑斓的服饰,佩戴银饰,言语不通,目光中带着对外来者天然的警惕与疏离。
按照楚安霆提供的联络方式,他们找到了那位暗子——寨中一位年近五旬、被称为“阿达”的祭司。阿达早年曾游历中原,受过楚家恩惠,一直铭记于心。见到信物,他很快接纳了祈安三人,安排他们住进自己家僻静的吊脚楼。
“沈夫人所中之毒,老朽确有所闻。”阿达检查了祈安脉象和带来的、关于“蚀心莲”与“镜月”的描述后,神色凝重,“此毒阴诡霸道,确是我南疆古时流传的几种绝毒之一,但早已失传。夫人所中之毒,似是经过改良,毒性更烈,且加入了某些北地奇寒之物,使得解药难寻。”
“祭司可知解法?”祈安心中燃起希望。
阿达沉吟良久:“若按古法,需以至阳之物‘赤阳草’为主,配以至阴之引‘寒髓玉露’,阴阳调和,方可化解。但此二物,皆在传闻之中,老朽行医一生,未曾得见。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南疆巫医,自古讲究万物相生相克,以毒攻毒。或许,可设法以其他剧毒之物,引导或转化夫人体内毒性,再徐徐图之。只是此法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立时毙命。且需找到与‘蚀心莲’毒性相生相克、又能被夫人身体承受的‘药引’,难如登天。”
接下来的日子,祈安在阿达的指导下,开始尝试用南疆特有的草药和温和的巫医手法调理身体,压制毒性,虽然效果缓慢,但确实让她感觉比在中原时好了些,至少“镜月”发作时的噬心之痛,似乎减轻了一丝。
同时,在卢震和冷十三的帮助下,他们以重金和诚意,在云岭寨及周边苗寨暗中悬赏,寻找关于“蚀心莲”药方、解药或任何相关古老传说的线索。阿达也利用自己的威望和人脉,私下打听。
然而,南疆部族众多,各自为政,许多古老的传承和秘密都深藏在最封闭的寨子或神秘的巫师手中,进展极其缓慢。转眼,他们来到南疆已近两月,除了身体略有起色,关于解药的核心线索,依旧渺茫。
时间一天天流逝,距离半年之约,只剩下不到四个月。祈安心中焦急,但面上依旧沉静。她每日除了接受治疗,便是跟着阿达辨识南疆草药,学习简单的巫医知识,有时也会在卢震的陪同下,去附近山林采药,既是散心,也是熟悉环境。
这日,她正在寨外僻静溪边辨认几种罕见草药,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过去看看。”祈安对身旁的卢震道。
两人循声赶去,只见溪流上游,几名穿着与云岭寨服饰略有不同的彪悍汉子,正围住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破旧苗服、脸上涂抹着怪异油彩的少女。少女怀中紧紧抱着用兽皮包裹的狭长物体,眼神惊恐却倔强。地上还倒着两个试图阻拦的云岭寨青年,显然已经吃了亏。
“小丫头,把‘鬼哭藤’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为首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恶狠狠地道,说的是生硬的官话。
鬼哭藤?祈安心头一动。她听阿达提起过,只生长在南疆最深处的绝壁之上、极为罕见的毒藤,汁液有剧毒,可致幻,但也是某些古老巫术和以毒攻毒方子中可能用到的奇药。
少女拼命摇头,将怀中的东西抱得更紧,嘴里发出急促的、祈安听不懂的苗语。
刀疤脸汉子失去耐心,伸手便要去抢。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倏然而至,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
“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小姑娘,几位好大的威风。”卢震冷冷道,手上加力,那刀疤脸顿时惨叫起来。
“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其余几人见状,纷纷拔出兵刃。
祈安上前,挡在瑟瑟发抖的少女身前:“云岭寨的地界,容不得外人撒野。东西是这姑娘寻到,便是她的。”
“你们给我等着!”刀疤脸挣开卢震的手,撂下句狠话,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祈安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女,用刚学来的、生硬的苗语温和道:“别怕,没事了。你是哪个寨子的?他们为什么要抢你的东西?”
少女抬起头,油彩下的眼睛格外清澈明亮,她看着祈安,又看看卢震,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兽皮包裹打开一角。
里面露出一截干枯扭曲、颜色紫黑、隐隐散发着奇异腥气的藤蔓。
“鬼哭藤……”祈安低语。
少女用力点头,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喝药的动作,然后指向西南方更深处的大山,说了几个词。
阿达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听到少女的话,脸色微变,对祈安道:“她说,她来自‘黑巫寨’,是寨里巫医的学徒。‘鬼哭藤’是她冒死采来,为她师父治一种怪病用的。她还说……西南更深处的‘毒龙沼’附近,可能有关于‘蚀心莲’的古遗迹,她师父曾提过只言片语。”
毒龙沼?蚀心莲古遗迹?
“卢叔,冷叔,”祈安深吸一口气,“我们可能要……去一趟毒龙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