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停在了一栋四层矮楼的楼下。先下车的是坐在后排的真名部,其次是坐在副驾驶席上,负责支付车资的皆帆。抬头望去时,隐约能看到3楼的一排黑漆漆的窗户上贴着字,因此真名部推测他们接下来要前往的侦探事务所很有可能是在3楼。
“抱歉,这栋楼没有电梯。”关上车门后,皆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麻烦真名部君和我一起走楼梯上去了。如你所见,我的事务所就在3楼,一会儿就能走到了。”
将夜色抛在身后,真名部跟随皆帆走进矮楼。比预想中还要狭窄的楼梯间散发着陈旧的气味,照明欠佳,但好歹能看清脚下的路。走到3楼没有花太多时间,两人很快就并肩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由皆帆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钥匙,熟练地转开略有锈迹的门锁后,又摸索着墙面按亮了灯。
“请随便坐吧。”皆帆示意他先进门,真名部只好照做,“虽然我很想依照惯例问你想喝茶还是咖啡,但眼下这个时间点,两者显然都不是什么合适的选择……”
“不必费心了。”真名部说,“皆帆君应该也明白,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或者咖啡的。”
“……也是呢。正如大岛君是因为有事想问小仓小姐才留下来,真名部君也是因为有话想和我谈才随我一起回来的。但是啊,只要走进了这间事务所,对我而言就都是客人,怠慢客人的事我可做不来。除了茶和咖啡以外,专供访客的还有瓶装的水和麦茶,要喝哪个?”
真名部想了想,选了麦茶。皆帆于是走到堆在墙边的一排纸箱前,蹲下身从其中一只纸箱里抽出一瓶麦茶。等他将麦茶递给真名部时,后者已经自作主张在那张表面发白的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所以,”见真名部只是握着饮料瓶不动,皆帆试探着向沉默不语的他发问,“想和我谈的事是什么呢?”
“其实不止一件,不过就从这件开始谈起好了。”真名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着,一边拧开了瓶盖,“稍早一些,只有你我二人在行政套间里的时候,皆帆君说过之所以没把当初和我一起找到的那些照片交上去,是因为在那之后借助照片找到了凶器,对吧?”
“……嗯,对哦。”
“那,是在说谎吧?”
“那些照片我也有看过,用来给嫌疑人定罪是绰绰有余了。但要借助它们来找到凶器,恕我直言,即便对于皆帆君来说,我认为那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真名部注视着皆帆,极有条理地陈述自己的意见,“通过观察那些照片,最多只能弄清凶器的样子。至于凶器的下落,光凭它们是绝无可能知晓的。”
“……没错。确实就如真名部君所说,光看那些照片是没办法知晓凶器下落的。”出乎他意料的是,皆帆老实地点了点头,“但是,只要与其他的线索稍加结合,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嫌疑人是在杀害死者数小时后搭乘深夜计程车,将装在密封袋里的凶器扔进了河里。”
“河?”真名部禁不住向前倾身,“什么河?”
“一条对嫌疑人来说有纪念意义的河。”皆帆说,“因为,嫌疑人与他的一生至爱正是在那条河的岸边相遇的。”
那是一张已有些年头的双人照片,照片中的男子和女子拘谨地凑在一起,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在皆帆的印象里,当时的自己小心地将它从相册里取了出来,之后如愿发现背面写了字。那行简短的说明证实了这是张纪念照片,用于纪念照片中的两人一年前在此地相逢。
“嫌疑人和死者并不是因为感情破裂才离婚的。”皆帆低声道,“即便在离婚后,嫌疑人依旧深爱着死者,反之应该也一样。结合其他的已知线索,我想,应当可以大胆假设,嫌疑人之所以参与贩毒,目的是尽快改善自己的经济状况,以此来达到早日与死者复婚的目的。”
如果能拥有足够多的财产,他们的婚姻就不会再被任何人反对。只要能赚到足够多的钱,他和她,以及他们那可爱的孩子,就会重新变回幸福的三口之家。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他迫切地想与她们尽早团聚。日复一日,他忘我地沉浸在不可告人但获利颇丰的新事业中。然后,就在那天,他暗地里从事的第二份工作意外被她知晓了。
“说起来,若是真名部君,在意外发现自己的配偶……或者说,喜欢的人做了违法的勾当后,是会选择替她掩盖,还是劝她自首呢?”
“……如果是我,大概会选择前者吧。”真名部说。
“嗯——我想也是。”
“要是皆帆君的话,会劝她自首吗?”
“……应该说,我原本以为自己是做得到的。”皆帆苦笑道,“但实际上好像不行呢。果然,人类本质上是由感情驱动的生物,凡是心中真正在意的人,大概就会本能地去包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