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部掩于透明镜片后的双眸微微睁大了。
幸好幅度不太明显,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和他一起待在房间里的其余三人中,那个笨蛋大岛显然没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至于他的秘书小仓,真名部觉得她即便察觉了也不奇怪。在今天以前,真名部觉得小仓是一名值得器重的部下,而就在刚才,他对自家秘书的聪颖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最让他担心的是余下那个人的反应。真名部几乎不敢往皆帆的方向看,但即使不这么做,他也能感觉到一双带有强烈探究性的目光正从旁紧紧钉在自己的脸上。皆帆绝不可能漏掉他眼中稍纵即逝的那一丝惊异,也绝不可能不对这一丝惊异感到好奇。每次都是这样,在对某样事物产生好奇后,皆帆就会对它追根究底,最终获得他想知道的一切。
所以,这次也会是这样吗?
会被他发现吗?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
相比真名部,皆帆并没有掩饰情绪的理由,因此他不仅睁大了双眼,从语气中也大大方方透露出适度的讶异来。“真意外呢,”他说,“我还以为真名部君真的把它丢掉了。”
“……所以,”朋子很快反应过来,“真名部先生和您说的是他把这张大头贴丢掉了吗?”
“因为小仓小姐刚才也说了嘛,真名部君对这种东西基本上完全没兴趣。”皆帆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当时我们选的是一组拍4张的机器。拍完之后,真名部君虽然受我所迫收下了一半,也就是其中的2张,但很坚决地告诉我他是不会留这种东西当作纪念的。”
“但是,真名部先生其实没有丢掉对吧?”朋子看向真名部。
“……拍都拍了。”真名部有些刻意地咳嗽一声,“如果不是在拍之前就叫停,在拍完之后把照片丢掉更没有意义吧?”
“也就是说,”皆帆用食指轻点空气,看起来已经找回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当时真名部君的意思其实是说,虽然你不会特意把大头贴保存起来,但也不会存心把它丢掉,是这样吧?”
“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说到底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那当然是因为,”朋子胸有成竹道,“我已经知道真名部先生当初为什么要删除和犯罪照片放在一起的贩毒账本了。”
房间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见。
真名部认真考虑起现在立即托词离开的可行性。
“你……又知道啦?”佑介纳闷道。
“又字是多余的!这次我是真的知道了,是真的有理有据地知道了!”
“好吧好吧,反正真名部本人也在这里,无论小仓小姐的推理是对是错,真名部自己总该知道实际情况到底是怎样。那你也别再卖关子了,赶紧把得出的结论告诉我们吧?”
“我明白了。”朋子点了点头,“那我说了哦。”
“真名部先生之所以删除账本,是因为不想让皆帆先生知道这台电脑的主人和贩毒组织有所牵连。而之所以不想让皆帆先生知道这一点,为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理由。但是,或许正因为这个理由太过简单,又太不符合真名部先生平素的作风,因此我们谁都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不过,家喻户晓的福尔摩斯先生曾经说过,在排除掉其他所有可能性后,余下的那个答案,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能……”
“那个,稍微插句话可以吗?我感觉小仓小姐你直接说重点就行了……”
“真名部先生是为了保护皆帆先生才对他隐瞒了事实。”
“原来如此!”佑介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咦?刚才你说什么?”
“对不起,真名部君!”接下来轮到皆帆双手合十,“我好像误会你了。”
“误会?”真名部还有些精神恍惚,“什么误会?”
“说来惭愧,其实我还以为真名部君是为了报复我才故意删掉了那些证据,为的是给警方使点绊子……原来不是这样呀。”
“什……我怎么可能做那么幼稚的事!”
“确实如此呢!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啦。”
真名部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说,比方说他现在完全可以就方才皆帆的发言内容冲对方发难。竟敢轻描淡写地说是考虑不周,简直叫人难以置信。皆帆背地里居然是那么想他的,这根本就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亏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缉拿贩毒集团的进度被我推迟才生气,搞了半天你根本什么都弄错了!推理的准头甚至还不如身为外行的小仓,你这样也算是断案专家吗?
“……算了。”真名部按了下太阳穴,“都已经过去了。”
“我权当你这是原谅我了哦。”皆帆笑眯眯地说,“是吗,真名部君是为了保护我才做了那样的事……我很高兴哦。”
其实并不是为了要保护你才那么做,而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
虽然很想这么嘴硬一把,无奈朋子揭晓真相的速度实在太快,真名部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任何能用的借口。而且,实话实说,他的大脑至今还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无法进行复杂的思维活动。当前,仅仅是理解他人的发言并给出适当的回应就已经花光了他的力气。
“所以,小仓小姐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了,对吧?”
“咦?”被皆帆点到名的朋子愣了一下,“嗯……大概,最要紧的部分已经全部表达清楚了,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