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开口求我,我会考虑装模作样的拦一把。”秦泯月毫不客气地说。“可只要一想到那少年的同伴竟真伤到了你,又何尝不算大功一件呢?”
“毕竟三万年过去了,你这个老妖怪怕是早忘了痛的滋味了。”话里话外,讽刺意味浓厚。
江浸月额头青筋暴起,整颗眼珠从瞳仁到虹膜,全是黑的。被这样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盯着,秦泯月气焰不减反增,迎上去说:“有什么好生气的,‘兄长’。”一个歪头,用最纯良的脸表达自己的不解。
秦泯月:“人呢,是你默许下放走的。更何况他们一行人与孟婆交好,假借孟婆的名义杀人,那两姐妹重情,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是在帮你,‘兄长’。”
“够了!”江浸月怒喝道,他实在是受不了秦泯月毒蛇般的低语。
“下次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做好你该做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听不得是吗?可我偏要说。”秦泯月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按钮,口吐连珠:“装什么好兄长,残害手足这件事情你不早就做惯了吗。我凭什么要在迫不得已的扮演别人的同时,还丢弃原有的自己。”
“我也不想扮你的弟弟呀,可我的哥哥们抛弃了我,你救我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觉得我一个无名小鬼好操控,最适合做一个提线木偶。”秦泯月发疯似的撕扯手链,手链则纹丝不动,好不容易扯下一角,假面也随之剥落一面。
极度割裂的一幕,秦泯月一半脸正常,是属于“原主”的,另一半脸遍布烧伤,是属于他这个怪物的。
江浸月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仿佛被什么脏东西脏了眼般,不耐烦地制止他:“别再将你那张看了就倒胃口的脸露出来,要是让人瞧见了,你也别想好过。”手指一抬,秦泯月手腕上重若千钧的链子就重新归位,脸也恢复得和之前别无二致。
他无力地送开继续拉扯的手,手链之下是一片新旧不一的伤痕,有的早已结痂,有的还伴着粉嫩的颜色,而这一切从表面上只需要一个手链就可以完完全全被挡住,无人察觉。
“一条船上的人,哪能说两家话。”秦泯月苦笑道,狠狠剜了江浸月一眼,“江浸月,咱俩就比一比,到底谁先死在前头。”
“你想死随意,但我救人只注重物有所值,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你大可以试一试。”江浸月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忘川河水一刻未停地运作,黯礁被迫露出嶙峋的犬牙。酆都永远等不到日出,所以秦泯月在这里枯坐了673年,自懂事起从未落下一天。
......
“恢复的不错,可以拆绷带了。”雀道思活动了下脖子,确实轻松了很多。
他坐在贺昨溪府邸的私人药房内,两只脚百无聊赖地垂空摆动,贺昨溪正在清点药剂。
距离鬼府一行,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雀道思忙着养伤以及想办法解决谢子圆失忆的问题,自然不可能跟在谢子圆的身边,时刻帮他遮掩。索性他就留了张纸条给谢子圆,教他如何短时间内扮演玄溟君:
1.不要情绪化,保持面瘫。
2.对别人不需要讲礼貌,遇到回答不了的问题,直接无视。
3.不要相信除我(雀道思)以外任何人的话。
......
雀道思内心一片哀声叹气,对着贺昨溪,他不得不重新正视一个问题。于是主动提到:“青龙哥哥,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这次回来就要和你讲的事吗?”
“记得,怎么了?”贺昨溪随口答道。
雀道思停止摇摆的频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然后坦诚布公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依赖你的照顾,误会了自己的感情。如果继续这样不明不白的喜欢一个人,既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也是逃避问题的表现。我不是胆小鬼,喜欢也没必要躲躲藏藏,我是喜欢过你。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我已经走入了下一个阶段,摆脱了曾经那一段错恋。”
“对不起,但是我还是要重新开始了。”
瓶瓶罐罐的声音戛然而止,贺昨溪终于正视了一回这个以前一直跟在他后头追着他喊“青龙哥哥”的少年,从前他总认为他还没长大。但现在他好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蜕变了,有了成年男人的脊梁。
转眼间,他如释重负般轻笑起来。
“我还在想,你如果直接跟我说,我该怎么拒绝你,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贺昨溪无奈地摆摆手。
“所以,是能感觉得到是吗?”
“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