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秦泯月否定道,“我昨晚在奈何桥边上看到你们抱在一起,就像你们现在的姿势。”
“......昨晚上他神志不清喝醉了。”
“无事,反正也不过随口一问。”秦泯月这才回到正题,“他无事,只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雀道思再次确认:“惊吓过度?”
秦泯月道:“刚刚那一战我看见了,他应该是第一次真刀实枪上阵,没想过要杀人。江浸月那一下见血了,把他吓的不轻。”
雀道思不由地抚摸过谢子圆的脸庞,是呀,谢子圆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与人真的动枪,想他还没杀过人呢,就伤人至深,难免被吓到了。
然后,他就听见秦泯月不轻不重地扔出了一枚重弹:“他记忆有损。”
雀道思猛抬头,死死盯着秦泯月,无法再装镇定:“你怎么知道?”
“忘忧楼老板杜康向江浸月那边告状说,有两个贼人盗走了他的镇店之宝‘极品忘忧酒’。既然江浸月那边知道,我自然也能得到消息。”秦泯月端正身子,继续道:“杜康极力要求府君派人全酆都城搜捕那两个小贼,忘忧楼又是鬼府在鬼市的重要经济合作伙伴,江浸月为了鬼府财政的原因都不会放你们离开,更何况是他。”
雀道思忍不住破口大骂:“妈的,那个死老贼,没有商人诚信,开什么酒楼。”
秦泯月道:“但这都不是最严重的,他——才是关键。”他指了指昏睡不醒的人。
雀道思:“不是,谢子圆他又怎么了?别告诉我是因为江浸月种族歧视啊。”
秦泯月大大地摇头道:“他是本不该留存于这世间的人。你说的谢子圆673年前因伤势过重,失血而亡。本应该转世投胎的他,没有出现在黄泉路上,反而生死簿上少了个名字。但690年后的今日,这个本该死亡的人却好端端出现在了鬼府。这无疑是蔑视生命的法则,倚靠某种别的手段续命,鬼府不可能允许非正常转世投胎之人活着,这是在挑战鬼府作为掌管生死轮回的权威。”
“他破坏了生死的平衡,要是有这样的人存在,其他鬼魂就不会甘愿寿尽而终了。鬼府也会因为核心运行机制乱套,而陷入动乱。所以,只要他活着一天,鬼府便会不断派人追杀他。”
雀道思听的一愣一愣的,赶忙反驳道:“这不可能!他可是上云天的玄武神,怎么会寿命受限。”
秦泯月冷眼旁观他,雀道思开始不敢置信的怒火也在这个眼神中被浇灭,回过头想想,谢子圆好像从没在他面前掩饰身份。如果他本来是一个凡人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关于谢子圆身上的很多疑点就都能解释的清了。可是想归想,等到真正被证实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想明白的那一瞬间,雀道思被一股名为无力的阴影笼罩了,他再也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瘫坐在旁边的扶椅里。
秦泯月本来情绪就不多,一下子遇到这种听了几个秘密就被震惊地倒下去的人,是很没耐心的,“再在这里颓废,我就会把你从暗礁直接丢到酆都城江浸月的府上。”他说的话,从不是玩笑。
是不是凡人又有什么重要呢,雀道思恍惚想起谢子圆知道他只是个小小【黄】阶引春神时,谢子圆对他说:“是不是引春神有那么重要吗?那不都是你。”说到底,谢子圆是毫无负担,倒是他心胸不够大度,庸人自扰了。
秦泯月见他重振旗鼓,对他的忍耐度有高了几分,也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关于他的事情,我不方便透露太多,如果你想要了解,我不妨给你指条明路——上云天凭天栏。我这里能掌握的线索我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你只能去凭天栏碰碰运气了。反正你也是上云天的人,朱雀。”他准确无比地指出雀道思的身份。
“然后就是他记忆有损的事,极品忘忧酒不是毒药,故而没有解药。这其中之道,还得你自己探寻,不过这个给你。”秦泯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丢了过去,“这里面是忘川河水,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最后就是,离开鬼府的问题。不如从最开始寻找解决方法,从忘川河走,那里有一个摆渡人,再穿过黄泉路,那是最开始的地方,你们应该能走出去。时不我待,我现在就送你们走。”秦泯月五指施法,雀道思身边再一次掀起波浪般的黑雾。
“府君,我也不是傻子,帮忙帮到这里,不是和你哥有夺妻之仇,我都觉得过不去。”雀道思叫住秦泯月道。
哪知,秦泯月唇边微勾,说:“确实有,但更多是看在我和你怀中的少年在为人时有段不解之缘,我只是还他一个人情罢了。”
雀道思满头问号,他是不是吃到真瓜了。
秦泯月再一收手,那团黑雾包裹住的人也消失不见了。接着他又倒回最初的姿势,借着微弱的灯火,把玩那柄手串时眼里是说不清的痴迷,轻声道:“人都走了。这么舍不得,刚刚怎么不拦着。”他说话时白色的眼睛只紧紧望向一个方向。
于是,藏匿在阴影里的男人走出来,和他面对面,两人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周围磁场却水火不容。
秦泯月轻蔑笑道:“是不是该说‘好久不见’,兄长。”
江浸月只是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