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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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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困兽

天光再次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下些微惨白的光线,却驱不散幽篁小筑内弥漫的、混杂着药味和陈旧气息的阴冷。谢不辞靠在床头,彻骨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湿棉被,紧紧裹缠着她的四肢百骸,但精神深处那根弦却绷得死紧,无法真正放松。

脚踝的伤势比昨夜更糟糕了。连续两次的强行活动和寒冷侵蚀,使得肿胀非但未消,反而透出一种更深的青紫色,皮肤紧绷发亮,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额角旧疤的灼热感也卷土重来,一跳一跳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薄薄的皮肤下不安地躁动。

王嬷嬷进来伺候时,看到她灰败的脸色和几乎无法着地的右脚,吓得手都抖了。“小姐!您这脚……这、这可怎么是好!必须请大夫!”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无妨,嬷嬷。”谢不辞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只是夜里不小心又碰了一下,肿得厉害些罢了。旧伤,养养就好。莫要声张。”

“可是……”

“没有可是。”谢不辞抬眼看着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下府中是多事之秋,一点小伤,莫要再给伯父伯母添麻烦。去把药箱里上次没用完的消肿药膏拿来,再煮些化瘀的草药水,我自己敷一敷便是。”

王嬷嬷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沉静却执拗的眼睛,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抹着眼泪去张罗。

谢不辞靠在床头,听着王嬷嬷在外间压抑的啜泣和窸窣的翻找声,目光空茫地望着帐顶。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虚脱感也是真实的,但都比不上心头那沉甸甸的、越积越厚的危机感。

守拙斋的旧图信息已经到手,虽然只是简略的副本,但关键的路径和标记都在。生路似乎就在眼前——西南角废园的涵洞。可昨夜守拙斋那神秘来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盘踞在她心头。那人是谁?是友是敌?为何突然出现又悄然离去?是否已经发现了她?

还有陆怀刃。他的铜钱两次助她,昨夜又似乎有警示之意(如果那温热和脉动不是错觉),但他本人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诡谲难测。他与守拙斋的神秘人是否有关?与谢府这潭浑水,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重要的,是系统。自“梦魇侵袭”之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已经沉寂了许久。但她知道,它还在。积分仍是刺目的负一百,像一个不断倒计时的炸弹,悬在她的头顶。它什么时候会再次发难?会以何种更残酷的方式?

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精美牢笼里的野兽,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栅栏和潜伏的猎手,脚下是不断收拢的陷阱,头顶是悬而未落的利刃。唯一的生路,指向一片更深的、未知的黑暗。

王嬷嬷端来了温热的草药水和气味刺鼻的消肿药膏。谢不辞接过,自己动手,忍着剧痛,将温热的布巾敷在肿痛的脚踝上,又仔细涂抹上药膏。辛辣的刺痛过后,是些许清凉的缓解,但骨头深处的钝痛依旧顽固。

“小姐,您……您这几日,究竟是怎么了?”王嬷嬷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问道,“老奴知道您心里苦,可……可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啊!您这脚伤,还有脸色……老奴瞧着,心里跟刀剜似的!”

谢不辞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这个陪伴“谢清晚”多年的老嬷嬷。她眼中是真切的担忧和恐惧,还有深藏的不解。

“嬷嬷,”谢不辞声音低缓,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叹息的疲惫,“这府里,要变天了。我们得早做打算。”

王嬷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小姐,您、您说什么……”

“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些事,想必比我看得更清楚。”谢不辞看着她,“西边废园的事,不是意外。伯父伯母的紧张,也不是无缘无故。这府里,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而我们……”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包扎起来的脚踝上,“我们住在这最偏僻的角落,看似安全,实则……未必。”

王嬷嬷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是傻子,府中连日来的异常气氛,主院那日的严厉敲打,还有小姐近日种种反常的举动和伤势……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不敢深想的可怕结论。

“小姐……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王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奴……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小姐!”

“嬷嬷的心意,我明白。”谢不辞轻轻拍了拍她粗糙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现在,还不到拼命的时候。我们需要做的,是静观其变,同时……为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王嬷嬷茫然。

谢不辞没有解释,只是道:“嬷嬷,这几日,劳烦你多留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西边废园和宗祠那边的。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论大小,都告诉我。还有,我们院里的吃食用度,尤其是从外面送进来的东西,务必仔细检查。青禾年纪小,不经事,这些只能靠嬷嬷你了。”

王嬷嬷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小姐放心,老奴省得!老奴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让那些腌臜东西害了小姐!”

“另外,”谢不辞沉吟了一下,“我们的细软和紧要之物,劳烦嬷嬷私下里收拾一下,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稳妥的地方。要快,但要小心,绝不能让外人察觉。”

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王嬷嬷脸色更白,但眼神却坚定了许多,重重点头:“老奴明白!”

打发了王嬷嬷,谢不辞独自靠在床头,怀中是那几块藏着地图的棉布。她闭上眼,在脑海中反复勾勒那些线条和标记,尤其是废园西南角外墙下,那个“涵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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