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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铜钱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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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铜钱引路

腊八过后,谢府上空那层无形的阴翳似乎更加厚重了。主院依旧门户深严,谢泾和赵氏极少露面,府中下人行事愈发谨小慎微,连高声说话都少了。那夜雪坑里发现的东西,成了悬在每个人心头的鬼影,虽不敢言说,却无处不在。

幽篁小筑的日子,在表面的死寂中,暗藏着谢不辞焦灼的等待。

守拙斋的旧图,雪坑的尸骸,赵氏的试探,谢清漪的眼神,还有那枚被留在卷轴中的紫褐色铜钱……这些线索如同乱麻,在她脑中纠缠。她知道,必须尽快拿到那份旧图,彻底厘清谢府布局,尤其是西南角那片“废园”的详细情况。那不仅仅是确认绢纱地图的位置,更是为了摸清潜在的路径、可能的藏匿点,以及……危机。

然而,自腊八后,宗祠那边的看守似乎严了许多。何伯那张古板的脸越发冷硬,连王嬷嬷去打听能否再借本书都吃了闭门羹,只得了句硬邦邦的“年关将近,宗祠闭斋整理,闲人免进”。

明路显然走不通了。

夜色,再次成为她唯一可以依赖的屏障。

腊月十一,夜。北风凄厉如刀,卷着细碎的冰粒,敲打着窗纸。雪虽停了,但气温低得呵气成冰。

确认王嬷嬷和青禾都已熟睡,谢不辞再次换上了那身不起眼的深灰色旧棉衣。这一次,她准备得更为充分:怀里除了暗袋中的铜钱、绢纱、药瓶,还多了几块用油纸包好的干粮,一小瓶清水,一把从针线簸箩里顺来的、还算锋利的剪刀,以及一截短短的、浸了灯油的棉绳和火折子——以备不时之需。

她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没入沉沉的黑暗与凛冽的寒风之中。

目标明确——宗祠,守拙斋。

避开比往日多了些的巡夜灯笼,她凭借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路径和自己绘制的草图,敏捷而谨慎地在阴影与建筑死角间穿行。风声掩盖了她大部分动静,冰冷的空气刺得脸颊生疼,但她心中那簇幽火却烧得正旺,驱散了部分寒意。

宗祠的围墙比内宅其他地方更高,也更肃穆。侧门紧闭,门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昏黄的光晕。何伯的住处就在侧门旁的小屋里,此刻窗纸漆黑,寂静无声。

谢不辞伏在远处一丛覆雪的老松后,静静观察。围墙虽高,但并非无法逾越。靠近西北角的位置,有一株高大的老槐树,枝桠虬结,伸到了墙头之上。树干上还残留着夏天绑秋千的粗麻绳痕迹,虽已朽坏,但勉强可用。

她深吸一口气,将袖口和裤腿扎紧,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朝着那棵老槐树摸去。

攀爬比她预想的更艰难。树干湿滑结冰,粗粝的树皮磨得手心刺痛,沉重的棉衣也阻碍了动作。寒风从枝桠间呼啸而过,几乎要将她吹落。她咬着牙,全凭一股狠劲,一点点向上挪动,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终于,够到了墙头。她伏在冰冷的、积着厚雪的瓦片上,急促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墙内,宗祠院落一片沉寂黑暗,只有祠堂大殿的轮廓在微弱的雪光下沉默矗立,檐角蹲踞的石兽如同真正的活物,投下狰狞的影子。

她辨明了守拙斋的方向,沿着墙头小心挪动,找到一处墙内有大树冠可以借力缓冲的地方,将带来的那截短绳在一处牢固的瓦楞上系紧(打了个活结,方便离开时解开),另一端垂入墙内。她试了试承重,然后抓着绳子,踩着粗糙的墙面,一点点滑了下去。

双脚落地,踩进松软的积雪里,发出轻微的“噗”声。她立刻伏低身体,隐在墙根阴影里,一动不动,侧耳倾听。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梆声。

守拙斋就在东厢,黑魆魆的,门窗紧闭。她蹑足靠近,门上的铜锁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开锁?她没有工具,也不会。窗户?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所有的窗户都从里面闩死了,窗棂结实,强行破坏必然惊动何伯。

难道要无功而返?

不。她想起那枚铜钱。陆怀刃的铜钱,被她塞进了卷轴布套与卷轴之间的缝隙。那枚铜钱本身,是否就带有某种“非常”的意味?她想起他赠药时的莫测,想起那兽纹的诡异……

或许……这枚铜钱,本就不该仅仅是个标记?

她走到守拙斋正门前,蹲下身,目光落在门缝下方的青石门槛上。门槛与门扇之间,有一条不算太窄的缝隙。她掏出怀中那枚紫褐色的铜钱,捏在指尖。

若这铜钱真有奇异,是否能助她打开这扇门?可如何“使用”?贴在门上?塞进门缝?

她迟疑片刻,将铜钱轻轻抵在冰冷的铜锁上。毫无反应。她又试着将铜钱塞进门缝,上下滑动,除了木头粗糙的触感,依旧无事发生。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这荒谬的念头时,指尖不小心被门上一处翘起的木刺划了一下,沁出一粒细小的血珠。血珠恰好沾在了铜钱边缘那模糊的兽纹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鲜血,竟像是被铜钱吞噬了一般,瞬间渗入了那暗沉的紫褐色之中,消失不见。紧接着,铜钱上那扭曲的符文,仿佛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随即,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灼烧感的细微气流,从铜钱与她指尖接触的地方,猛地窜入她体内!

谢不辞浑身剧震,如遭电击,差点惊呼出声。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但手中的铜钱,温度似乎升高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不再是彻骨的冰凉。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面前的铜锁内部,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咔哒”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门。

门,竟然开了!

没有锁舌弹开的声音,就像是……锁芯内部被某种力量悄然拨动、松开。

谢不辞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来不及细想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迅速闪身进入斋内,反手将门虚掩。

斋内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比外面更加阴冷,陈腐的灰尘气味混合着防蛀药草的苦味,浓郁得令人窒息。她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着上次的记忆,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着朝第三排木架,乙字柜的方向挪去。

脚下是厚实的灰尘,每一步都踩出细微的“噗噗”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尽量放轻脚步,同时伸出双手,在身前小心地探路,避免撞到书架或杂物。

终于,指尖触到了坚硬冰冷的木架边缘。她心中一喜,顺着木架横向摸索,辨认着格挡的高度和上面堆放物品的轮廓。第二格……她停下,手探向内侧。

指尖传来布套粗糙的触感。就是它!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用深蓝色布套包裹的卷轴抽了出来,入手沉重。然后,她摸索着布套与卷轴的接缝处——指尖果然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圆形的边缘。

那枚紫褐色铜钱,还卡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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