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吓得脸都白了:“小姐,这、这……”
寻常衣裙,加上一笔对闺阁小姐来说不算丰厚、但对普通百姓而言绝对不算少的钱财。无名无姓,经由乞丐之手送来。
这绝非善意。更像是一种……警告?试探?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交易信号?
谢不辞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件藕荷色的衣裙上。样式普通,颜色常见,大小……她拎起来比划了一下,似乎与她身形相仿。
“小姐,这……这可怎么办?”青禾声音发颤,“要不……要不禀告嬷嬷?或者……交给夫人那边?”
交给王嬷嬷或伯母?那无异于自投罗网,告诉所有人,她这个不起眼的堂小姐,与外头有了不清不楚的、涉及钱财衣物的勾连。届时,她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慌什么。”谢不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她放下衣裙,将散落的铜钱和碎银子一枚一枚、一块一块地捡起来,重新装回钱袋,系紧。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收拾几件寻常的玩意儿。
然后,她拿起那件衣裙,仔细查看。里外,针脚,领口袖口……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是一件成衣铺里最常见的、中等价位的普通女装。
“青禾,”她抬眼,看着惊魂未定的小丫鬟,“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王嬷嬷那里,也不要说。”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谢不辞打断她,目光锐利如针,“你若说了,惹出麻烦,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你。”
青禾被她的眼神慑住,瑟缩了一下,连忙点头:“奴、奴婢知道了,奴婢谁也不说!”
“去把院门闩好。今日下午,不见任何外客。”谢不辞吩咐道,语气已恢复平时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力量。
青禾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照办了。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越来越大,卷起枯枝败叶,拍打着窗纸。
谢不辞独自坐在榻上,面前是那件诡异的衣裙和那袋来路不明的钱财。
寒意,从脊椎骨一点点爬上来。
这不是巧合。
这是冲着她来的。
是谁?谢清漪?用这种下作又难以追查的手段,败坏她的名声,将她拖入泥潭?
还是……陆怀刃?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她无法解读的讯息?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测试?
又或者,是这谢府之中,另有她尚未察觉的敌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对方选择了这种隐蔽、间接的方式,说明也有所顾忌,至少目前不打算、或不能将她直接置于明面的绝境。
这衣裙和钱财,是诱饵,也是试探。看她如何反应。
若她惊慌失措,上交或销毁,都会留下痕迹,可能落入圈套。若她悄悄留下,则等于默认了某种“联系”,授人以柄。
谢不辞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存放旧物的多宝格前,再次打开那个红木匣子。将钱袋里的碎银子和铜钱,倒进去,和原主那点可怜的积蓄混在一起。然后,她拿起那件藕荷色衣裙,走到内室,打开衣箱,将它压在最底层,和之前那套染血的脏衣放在一处。
做完这一切,她合上衣箱,坐回榻边。
对方想看她慌乱,看她露出马脚。
她偏不。
她要将这不知是毒饵还是钥匙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吞”下去,不露丝毫痕迹。然后,静观其变,等待对方露出下一招。
窗外,风更急了,隐约有细小的雪粒开始敲打窗棂,发出簌簌的轻响。
谢不辞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心口的位置。那里,陆怀刃留下的布囊紧贴着皮肤,那枚冰冷的铜钱,仿佛在黑暗中,无声地噬咬着她的疑虑与不安。
风暴将至。
而她,已立在风暴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