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提前有准备,但是阿莉莎从没见到过这么大阵仗,一时间慌得差点转身就跑,好在她一个乡下小丫头根本没有这么大胆子,脑袋里天人交战之际身体已经跟上了宫侍。
王宫当然是比公爵府要华丽很多的,光从侧门走到主宫室就至少用了半个小时——这其中那七拐八绕的花园迷宫贡献了不少路途,当宫侍带着阿莉莎来到陛下的书房门前时,阿莉莎已经对王宫的富丽堂皇眼花缭乱了。
“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守星塔的墙砖不能用红色的就是不能用,这不是您固执己见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房内传出女人洪亮的质问,听得出说话的人气得不轻,正当阿莉莎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敢这么出言不逊地对陛下说话时,另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我只是希望以此来铭记露西亚的功德,伊鹞,别这么固执。”
她的声音宁静而幽深,像一股河水流进阿莉莎的耳朵。
——不过并没有因此浇灭另一个人的怒火:“到底是谁更固执?”
眼见气氛朝着某种危险的方向发展,宫侍及时地敲开书房的门:
“陛下,将军,抱歉打扰了,阿拉兹小姐到了。”
说着,她让开身体,将阿莉莎展现在屋里的人面前。
阿莉莎小心地看去,金发女人坐在书桌后面,面容如同她的声音一样平和抚人,浅色的眼睛好像能发光,金色冠冕戴在头顶,显得庄严而贵气。
而在书桌旁边,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消下去的怒气和乍见阿莉莎的怔愣的黑发女人,那凌人的盛气吓得人立刻转开了视线。
阿莉莎对这番反应的原因自然心照不宣——看来她这些天在公爵府里七凑出的露西亚的样子应该还是很有可信度的。但仍挡不住那心头无声蔓延开的苦涩。
总之这下两人的争端暂时熄了火,那叫伊鹞的将军脸上复杂万分,相比之下倒显得陛下格外冷静——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陛下呢?
“你好,阿莉莎。”陛下挂上一副温和抚人的笑,搞得阿莉莎更加局促了,她下意识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垂时顿了一下,紧接着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这是露西亚的小手癖,据说她自己承认觉得耳垂的肉很好捏。
“您好,陛下。”阿莉莎按照缇尔娜教给她的礼仪向陛下见了礼,眼睛在低头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沉默的将军。
伊鹞也在打量她,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相撞,随即又双双立即错开。尴尬瞬间蔓延开。
陛下轻轻咳了一声,拯救了在无声中水深火热的两人:
“伊鹞,方案我会在这两天内让人送到你家,你有事我们改天再聊吧。”
伊鹞显然有话要说,但是她看了眼低头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的阿莉莎,哼了一声离开了。
“缇尔提起过你,聪明的小丫头。”
陛下放缓了语速,格外亲和地同阿莉莎挑起了话头。
“谢,谢谢陛下的夸奖。”
阿莉莎回答,心里想象着缇尔娜背着她和陛下夸奖自己时的样子,觉得这画面简直有点诡异,不由得甩了下脑袋才把这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然后又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但无论如何,被朋友——阿莉莎私底下认为的,反正缇尔娜绝不会承认——承认的感觉确实让她少了点局促不安,陛下像是故意为之,轻而易举地就察觉到了阿莉莎的放松,轻笑一声继续说:
“她这个人一向嘴硬不看人脸色的,你们相处的不错?”
阿莉莎点头应了一声:“缇尔娜学识渊博,教我的时候也很有耐心。”
“她一向如此的,”陛下眼里笑意爬得更上来,“只要是愿意做的事情她总会投入全部心思去做,之前她跟在……”
她想要提到什么,但是顿了一下后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她的脾气认死理……”
陛下没有提起那个名字,也许是怕阿莉莎介意,但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明白那无言之中的惋惜,沉默于是又回到了这间房间。
不过没关系,自从阿莉莎被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沉默总是人们面对她的常态,就像她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件露西亚留下的显眼的遗物,放在那里供人人缅怀感伤一般,而她也只能凭借着死去的公主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庇佑”,蹩脚地模仿着她以活下去。
但陛下毕竟是陛下,的情绪很快就在一瞬间被她按下面孔,微笑被重新挂上来,她告诉阿莉莎说:
“我今天叫你过来,其实就是想看看你,毕竟以后会常见面了,先认识一下,你不用紧张的。贝莱尔塔和缇尔可不一样,这个你很快就会见识到。顺便一提,我的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你们可以试试成为朋友。”
她摆了摆手:“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时间不早了,你和宫侍们去花园吧,再不去就要错过早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