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芊倒在地上,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似乎裂开了一个缝,有血正在往出流。
神奇的是,她的意识始终都很清晰。
她看见蒋石捂住嘴,呕吐物从指缝间溢出来。
然后他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她身侧。
像是有人在他身体内部打开了一个阀门,黑绿色的皮肤和灰红色的血肉混合着粘稠的
胃液汹涌而出。
那些黄芊最讨厌的爬行动物以一种更自然、更原始的状态和她亲密接触。
她移动不了身体,眼睁睁看着呕吐物里,一只蜥蜴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然后不可阻挡地,朝着她滚过来。
黄芊甚至无法控制眼皮紧闭。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裹满粘稠物的眼球呼啸而来。
她的伴生体就是这样觉醒的。
“我问自己,我的命运注定这样悲惨吗?”
“我又问自己,这个生食自己宠物的畜生真的是我的血亲吗?”
“我一次又一次问自己,我能离开他吗?我能拥有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吗?”
“最后,我问蒋石,我是不是有罪。”
黄芊语气平静。
“他擦了擦嘴,说谁让你跟我从一个地方爬出来的。”
从那之后,黄芊就再也不需要任人来给她答案了。
她觉醒了伴生体。
【A级异像伴生体·掷杯茭者】
香炉前,无脸的通灵者手持两片新月形的杯茭,为她的困惑掷茭,根据落地杯相给出答案。
一平一凸为圣杯,表是。
两凸为阴杯,表否。
在这套游戏规则里,没有重来。
“关于一个人,我只能问三次,我问蒋石,我的阿石,我问了三次。”
第一次,黄芊问自己能不能离开他。
阴杯,否。
第二次,黄芊问蒋石会不会死于非命。
圣杯,是。
第三次,就在前天。
“我一看到你,眼球就突突地跳。”黄芊贴着薛依梧的脸,像是她的小姐妹一样,亲昵地蹭着她的侧颈,小声问,“你猜,我问了什么?”
不等薛依梧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问,你是否就是那个杀死我亲爱的兄弟的人。”
圣杯,是。
蒋石果然死在薛依梧手中。
伴随着她的娓娓道来,黄芊抱她抱得越来越紧,几乎有让她窒息的危险。
薛依梧抓住她的胳膊挣脱开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后退到床尾,冷声质问。
黄芊怔怔地看着她。
如果妈妈生的是个小妹妹就好了。
她会做个好姐姐的。
黄芊回过神,露出一个笑。
“我想感谢你,所以又为你掷了两次杯茭。”
薛依梧感觉黄芊看上去不太对劲,她警惕地绕到床后。
“你问了什么?”
黄芊站起来,绕着床,慢慢向她靠近。
她说:“不急,我先告诉你杯相是什么,一次是双平,一次是圣杯。”
双平在传统杯相中被视为“笑杯”,需要重掷,但是在黄芊这里,没有重来的说法,因此问题作废,没有答案。
所以两次杯相分别是【无】和【是】。
黄芊不急不慢地公布了自己的问题。
“我问,我该感谢你将我从余生都被蒋石拖累的梦魇中解救出来吗?”
“我又问,我该因为你杀死了我世上仅存的、相依为命的亲人而向你发起复仇吗?”
她把薛依梧逼至墙角。
“猜猜看,哪个问题对应圣杯,哪个问题没有答案?”
薛依梧平和地看着她。
很自然地,她露出怜悯的神色,抬手抚摸黄芊的脸颊,柔声道:“你一定很伤心。”
“黄芊?你在这里做什么?”
推门而入的竹衣惊讶道。
她可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私交。
伏夏紧随其后。
两个人都对黄芊出现在这里感到意外。
不过竹衣只是意外,而伏夏则多了一丝警惕。
“黄芊,你弟弟是死于意外。”
伏夏快步走过来,把她退到一边,把薛依梧护到身后,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黄芊当他不存在,只是望着他身后的薛依梧,说:“这个答案要你自己去想。”
她以为薛依梧会这样装乖巧到最后,但当她转身准备离去,突然听到薛依梧开口:“我不在乎。”
黄芊有一瞬的愕然。
但很快,她收拾好情绪,快步离开了薛依梧的房间。
“她来找你说什么了?”
竹衣问。
薛依梧摇头:“不知道呢,说了一些神神叨叨的话,搞得我云里雾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