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依梧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堵住了他的嘴:“事态紧急,我等会儿告诉你为什么。”
陆子瞻想问那告白呢?
但是薛依梧急得额上沁出了细密的小汗珠。让人想起晨光熹微,露水凝聚在洁白的花蕊。
陆子瞻心软下来:“好,我等你。”
十分钟后,广播响了。
“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为了响应国家健康身体才是学习本钱的号召,也为了预防秋冬季节流感病毒的横行,再加上体育馆内人群聚集,感染风险激增,请大家为了自己的健康饮用感冒冲剂。”
有学生翻了个白眼:“有病啊,哪儿来的感冒冲剂?”
话音未落,后勤部的人推着小推车出来了。
澡盆子一样大的保温桶里,刚泡开的感冒冲剂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和苦涩的芳香。
同学们第一次见这架势的感冒冲剂,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广播继续道:“学校已经为大家熬制……冲泡了感冒冲剂,请大家有序领取纸杯。”
同学们觉得很新奇,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围拢上来。
后勤部的干部们一个个甩开袖子,cos起了食堂阿姨:“不要挤!排队!每个人都有!”
“不是,学长,你手别抖啊!我一满杯的感冒冲剂怎么只剩半杯了?”
但是太慢了。
而且也不是所有学生都愿意去排队领取感冒冲剂。
“手上端杯冰美还能有点ins风情,端杯感冒冲剂算什么?”
很大一部分人只是抱着手站在一边。
薛依梧对这些人也早有准备。
卫生间里,卫生部部长欲言又止:“真的要用这个吗?”
薛依梧一脸正经:“老师要求的。”
水接满了,薛依梧艰难地把灌满自来水和感冒冲剂混合液的背负式喷雾器从洗手池上抱下来。
卫生部部长帮她把这个巨大的喷雾器背在背上。
然后自己也背了一个。
两个人像是要给地里庄稼喷药的农民一样,气势磅礴地走了出去。
广播还在响:“……请同学们不要惊慌,消毒喷雾对人体无害,如果感到些许甜腻粘人也是正常的,毕竟有糖浆嘛……建议大家最后张大嘴深呼吸,充分吸收感冒冲剂、呃、消毒喷雾中的健康防病因子。”
喷雾器的效率十分之高。
虽然大部分被喷到的学生都尖叫着跑开,对薛依梧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只要举着喷枪走过,轻轻松松就能浇到好几十个人。
效率之高让薛依梧激动地手抖。
几个男生忍不住抱怨:“能不能准一点啊!都弄到人家眼睛里去了。”
“抱歉抱歉,第一次没经验,”薛依梧有些不好意思,“我尽量对准。”
说到这,她没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
那个喊得最大声的男生见状愣了一下,也没在说什么。
很快,薛依梧就绕着操场,在所到之处都挥洒了感冒冲剂。
卫生部部长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也尽职尽责,浇灌了她被分配到的所有人。
“没了,一滴都没有了。”
薛依梧兴奋地跟卫生部部长汇合。
卫生部部长擦了擦汗,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空桶:“一样。”
薛依梧难言兴奋,想看一眼时间,但是自己又没戴手表。
她环顾四周,刚好有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队列边缘,清瘦的手腕上是一枚样式小巧精致的腕表。
“同学,麻烦看下时间。”
蒲一柳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托住了手腕。
他有些诧异,浑身僵硬,甚至不敢低下头去看是谁靠近了他。
但是随着薛依梧俯身凑过来,她身上的香气率先扑了过来,如无形的薄网,若有似无,将他困顿其中。
蒲一柳呼吸一滞。
“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
薛依梧松开手。
她的动作轻快,蒲一柳来不及反应,那块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但是被触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却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让他忍不住发抖。
这个异常让蒲一柳一把推开薛依梧,然后猛地缩回手,护住了自己被触碰过的手腕。
薛依梧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冒犯,连连道歉。
“对不起,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吧?哎呀,我真是没过脑子就……”
卫生部部长有些看不过去:“你没必要推人吧?她就是碰了一下你的表。”
那一下子推得真狠。
陆子瞻刚好在找薛依梧,闻声赶来:“怎么了?”
蒲一柳旁边的一个男生指了一下蒲一柳,笑嘻嘻道:“科学家被人摸了手。”
科学家?这是他的外号?
薛依梧没忍住打量了一下蒲一柳,黑色的中长发,粗边框眼睛,人虽然高,但是整个人有一种营养不良的白瘦。
要是穿上防尘服,戴个手套,确实很像整日泡实验室的人。
她好奇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在看着她,连连摆手否认:“我不是故意的!”
蒲一柳抿了一下嘴唇,说了句什么。
薛依梧没听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期望他能再说一遍。
她眼睛亮晶晶的,让蒲一柳有些招架不住,侧了一下脸,避开那个视线,小声道:“没什么。”
说完转身走开了。
薛依梧松了一口气。
她还沉浸在喜悦中。
谁能想到感冒冲剂真有用啊!
简单到薛依梧都有些不敢相信。
王珊珊上午随意的一句话,就像是闯关游戏里的小提示,帮助薛依梧轻松破局。
薛依梧劫后余生,情绪激动,又想哭又想笑,但是身心疲惫,复杂的情绪被压下去,表现出来反而有些平静无波。
至少从表面上看,薛依梧挺平静的。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拍拍陆子瞻的手,说:“你等我一下,我找个人。”
她要去找王珊珊。
一问才知道,王珊珊被送去了医疗室。
薛依梧跑去医疗室。
推开门,王珊珊看到是她,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埋怨自己:
“嗨,你说说我,怎么那么馋?明知道自己草莓过敏,还喝什么草莓牛奶!”
薛依梧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珊珊撅起嘴:“喂,不是吧,至于这么笑话我吗?”
薛依梧没有笑话她。
她只是没想到感冒冲剂强到能让已经成为感染者的人再恢复正常。
薛依梧望着活生生的王珊珊,百感交集。
她说:“还好只是过敏。”
还好你没死。
薛依梧给王珊珊倒了杯水。
王珊珊笑着接过:“谢谢依梧。”
薛依梧的手抖了一下。
水洒了两滴在王珊珊的手背上。
正常人的皮肤沾到水是什么样的?
也是像落在表面生成油蜡的叶片上一样,凝聚成滚圆的水珠吗?
薛依梧脑子像是被人锤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王珊珊,突然有些想哭。
即便经历了九十九次死亡,依旧没有办法吗?
“瞧你这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得我心疼死了,”王珊珊一伸手,把她拽到床边,柔声道,“怪不得是女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