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珩与禺疆静立于远处的悬崖边上,默然看着怀素在两位长辈的枯骨前长跪不起,又俯下身去,肩背剧烈颤抖着,哭了很久,很久。
从冷月凄清的夜晚,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自天枢殿事了,怀素便失魂落魄地冲了出去。他们二人处置完晏书与萧凛的后续,终究放心不下,一路跟随,来到了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与悲痛的葬古原。
他们看着枯坐一夜的怀素终于开始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先从两位长辈开始,收敛他们的遗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随后,他又走向那由无数同门枯骨堆积而成的、望不到边的骨山。
当面对这浩瀚如海、具体而微地展示着那场屠杀之惨烈的遗骸时,怀素终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是啊。褚珩与禺疆心中同时掠过这个念头。
这些由生命堆积而成的山峦,实在太多了。
多到令人窒息。
即便他一片片收敛起来,这苍茫天地间,又该去往何处,才能让这五万英灵得以安息?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想法。
下一刻,他们身形微动,便已化作两道流光,自悬崖边飞身而下,朝着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疾驰而去。
走到近前,禺疆看着跪在骨山前泣不成声的怀素,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抚平创伤的宁和:
“晏怀素,你若不嫌弃……我有一处地方,乃九天清静之域,足够广阔安宁,可作为你同门师兄弟……永恒的安眠之所。”
怀素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褚珩与禺疆,万万想不到在他最绝望无助之时,竟会得到这两位至高存在的援手。
他心中百感交集,泪水流得更凶,向着二人深深地、郑重地叩首下去,声音哽咽却无比诚挚:
“那便……多谢神尊,多谢天神……大恩,怀素永世不忘!”
褚珩与禺疆不再多言,相视颔首,同时抬起手。
磅礴而温和的仙力自他们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凝聚,最终化作一具巨大无比、晶莹剔透、流转着柔和圣光的水晶棺椁,缓缓落于地面。
随后,他们联手施为,以无上仙法,轻柔地、带着敬意地,将地上散落的五万枯骨,一片一片,缓缓引入那巨大的水晶棺中。
每一片骨骼的归位,都仿佛是一段冤屈得以安抚,一个灵魂得以安宁。
怀素只是坐在地上,静静地望着这一幕,任由泪水流淌。
待所有遗骸尽数收入水晶棺中,怀素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那圣洁的棺椁再次深深一拜。随后,他转向褚珩与禺疆,语气坚定:
“怀素……想将晏清河师父与萧自牧师叔的遗骸,分别归葬于青梧山与滟澜山之巅。让他们……得以重归故土,守望他们曾经誓死守护的地方。”
然后,褚珩与禺疆便看着晏怀素,默默地将两条粗长的麻绳牢牢绑在自己身上,绳子的另一端,则系在了那两具分别盛放着晏清河与萧自牧遗骸的棺木之上。
他没有祈求神力相助,而是选择以最原始、也是最虔诚的方式。
他艰难地弯下腰,将绳索扛在肩头,然后一步,一顿,拖着身后两具沉重的棺木,朝着滟澜山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土,仿佛在丈量着这百年的苦难与归途的漫长。
他要用自己的双脚,亲自送自牧师叔……回家。
最终,在青梧山历代先祖长眠的祖坟之地,怀素怀着无尽的悲痛与敬意,亲手为恩师晏清河挖掘了墓穴,将棺木缓缓地、稳稳地安放于大地母亲的怀抱之中。
他跪在簇新的坟茔前,深深地、长久地叩首,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与告慰,都融入这无声的祭拜里。
而在不远处,那片唯有对晏氏一族做出卓越贡献者方可安葬的荣耀墓区,悄然添了一座朴素却庄重的新坟——
那属于一个伟大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