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后的缝隙里，江昀的身影如墨色剪影，牢牢钉在暮色里。

他怎么一直不走？

沈清梨的心跳得飞快，指尖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隐约能听见门外晚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还有他似乎从未挪动的脚步声。

忽然，那道身影动了。

沈清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还抵在门板内侧，掌心已经沁出了薄汗。下一秒，门外传来轻微的推门声，那道缝隙被缓缓推开，带着凉意的晚风裹挟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涌了进来，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

沈清梨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手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胭脂盒的金属卡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绣庄前厅里格外突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传递过来，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肉骨骼，与自己慌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阿梨。”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泛起了细密的红晕。

沈清梨挣扎了一下，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像是做了极大的鼓足了勇气，连抱着她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将她裹得更紧了些。

“江昀，你…”她的声音带着点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质问他的唐突，还是承认心底那丝隐秘的悸动。

江昀没有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惯用的发油味道，多年未变，像一根线，轻易就勾起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脆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执拗，“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清梨愣了愣，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紧绷渐渐放松了些，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像是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也终于敢释放那些藏在冷漠面具下的情绪。

绣庄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还有门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呜咽声。沈清梨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指尖的僵硬也慢慢缓解，只是依旧维持着紧绷的姿态，任由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江昀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却没有后退，依旧站在她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目光却紧紧锁着她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清梨慢慢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慌乱，脸颊依旧泛红，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探究。

灯光下，江昀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平日里那层疏离的薄冰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以及一闪而过的酸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依旧清丽，像是盛着一汪秋水，哪怕历经战乱，依旧藏着未被磨灭的灵动。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转身关上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克制，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终于顺着喉咙涌了出来。

“沈清梨，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格外郑重，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沈清梨的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江昀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的情绪真挚而浓烈，没有一丝伪装，“分开的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每一天都在想你。看着你一个人撑着绣庄，看着你对着日本人强装镇定，我比谁都难受。”

沈清梨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泛酸，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想过他可能会说的话，却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如此直白地袒露心意。那些伪装的冷漠，那些刻意的疏离，在这句话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假象。

“那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话没说完，就被江昀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江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和摆弄机械留下的薄茧，“我知道这些年让你受了委屈，让你猜不透我的心思，是我不好。”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沈清梨却瞬间懂了。乱世之中，有太多人身不由己，表面上的风光无限，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她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的疑惑渐渐解开，那些曾经让她费解的举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不想再装了，”江昀的声音放得更柔，目光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不想再看着你明明在意，却还要刻意疏远我；不想再看着别人对你示好，我却只能装作无动于衷。今天带你去看菊花，不是一时兴起，是我想了很久才鼓起的勇气，我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别人，是我想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就在这时，江昀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烦躁，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醋意，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格外憋屈的事情。

“还有林子安。”他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哪怕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依旧压不住心底的酸涩，“他最近频频找我，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沈清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林子安最近总来看她，偶尔会打听江昀的事，当时只当他是好奇，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没有坏心思，”江昀先撇清了林子安的恶意，可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的醋味几乎要溢出来，“前几天他约我喝茶，语气诚恳得很，担心我的身份会给你招来是非，劝我离你远一点。”

说到这里，江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的酸意愈发明显：“他倒是好心，倒是会心疼人，可他凭什么？凭什么劝我离开你？”

这话里的醋味太过浓烈，沈清梨愣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的别扭和不爽，心里的酸涩忽然散去几分，涌上了一丝莫名的悸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江昀了，带着点幼稚的执拗，还有点委屈的醋意，跟五年前那个顽固的小少爷一样的性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清梨脸上，带着一丝委屈的控诉，还有浓浓的焦虑：“我不怕他的好意，我怕的是你会信了他的话，怕你真的觉得离我远一点才安全，怕你觉得他比我更可靠。”

看着江昀眼底的焦虑、憋屈和毫不掩饰的醋意，沈清梨的心里一阵酸涩，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