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死在黎明前的白月光 > 第30章 心情

第30章 心情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江昀走后的第三日,天刚蒙蒙亮,沈清梨就醒了。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卷着院角老槐树的叶子,刮得窗棂“呜呜”响,像极了她心里空落落的回响。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绣纹看了许久——那是她前阵子特意绣的,原想等江昀回来,让他看看她新练的针法,可如今,针脚再细,也没了能懂的人。

起身洗漱时,她习惯性地往灶房走,想蒸些山药糕。指尖刚触到面粉袋,又猛地缩了回来。

江昀离开了。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案板上落了层薄灰的蒸笼,忽然觉得这屋子比往常大了许多,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到了绣庄,她把门板一扇扇卸下来,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往常江昀偶尔会绕路来帮她卸门板,每次都会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门板,指尖偶尔碰到她的,会烫得她赶紧缩回手。

可现在,门板的重量压在肩上,沉得让她喘不过气,她却只能咬着牙,一点点把门板靠在墙边。

绣庄里的丝线还像往常那样摆得整整齐齐,只是新到的那批湖蓝色丝线,她再也没了拆开的兴致。

她坐在绣架前,拿起针,却半天没穿进线眼里,指尖反复捏着线头,心里乱糟糟的,最后干脆把针扔在绣绷上,盯着空白的素绢发呆。

中午吃饭时,她去巷口的面摊叫了碗阳春面。老板笑着问:“今天没给江少爷带一碗?”她愣了愣,才勉强挤出个笑:“他最近忙。”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她却没什么胃口,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只觉得寡淡无味。

傍晚关绣庄时,天开始飘小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了会儿,忽然想起江昀之前总在绣庄抽屉里放一把黑布伞,说“怕你哪天忘带伞,淋了雨要生病”。她拉开抽屉,那把伞果然还在,伞柄上还留着他握过的温度。她撑着伞往回走,雨丝打在伞面上。

回到住处,她从荷包里掏出那支刻了名字的炭笔,放在灯下反复看。笔杆上的字被指尖摩挲得发亮,她想起江昀说“小时候就见过你”,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那些她忘了的过往,他到底藏了多少?而现在,他又在哪个地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遇到危险?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坐在桌前,把江昀留下的信拿出来,就着油灯的光一遍遍地读。信上的字迹早已被她看得熟稔,可每读一次,心里的落寞就重一分。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把信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可空荡荡的屋子,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映得她的影子孤零零的,连个陪伴的轮廓都没有。

连日不断的雨持续了三天,终于在这时停了下来,空气里裹着湿冷的潮气,落在皮肤上凉得发颤。

沈清梨刚把绣庄最外侧的门板卸下,就看见巷口处,江明远拄着拐杖慢慢走来——老人裹着件厚棉袍,领口的纽扣没扣齐,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每走一步,拐杖都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沉得像砸在人心上。

“清梨。”江老爷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往日沙哑,目光扫过绣庄空着的门槛,又落回她脸上,“昀儿...还是没信?”

沈清梨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门板,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却先攥紧了衣角:“老爷,您怎么来了?巷里路滑,该让陈妈跟着。”她故意把称呼改得亲近些,想借着这股熟稔岔开话题,可声音还是透着几分虚。

江老爷没动,只是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慢慢开口:“我在宅里坐不住。陈妈说,你这几日都没去送宅子里。是不是...昀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沈清梨鼻尖发酸。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个笑,伸手替老人理了理棉袍的领口:“没有的事,老爷。周叔昨天还来绣庄说了,江昀在码头盯着一批要紧的货,近来岗哨查得严,连书信都不好递,怕惹麻烦。他还说,等这批货清完,就立马回来看您。”

她把早就在心里编好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可眼神却不敢跟江老爷对视,只能落在他拐杖顶端磨得发亮的铜头上。

江老爷没接话,只是慢慢走到绣庄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头,指腹蹭过上面的纹路,像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昀儿打小就不会撒谎,他要是真没事,定会托人捎句话回来。”

沈清梨的指尖猛地一颤,眼泪差点涌出来。她知道江老爷心里透亮,可她还是想瞒:“老爷,他就是怕您担心。您忘了?去年他去邻镇盘货,不也隔了半个月才回吗?这次就是货多些,您别多想。”

“不一样。”江老爷摇摇头,目光望向巷口岗哨的方向,那里还竖着日军的木牌。

沈清梨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江老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些凉:“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清梨啊,昀儿这孩子,心里装着事就不肯说,你要是有他的消息,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哪怕是...哪怕是不好的消息。”

他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目光又落回巷口,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

沈清梨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泪急的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用力点头。

江老爷没再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回走。沈清梨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在空荡的巷子里越来越小,直到被拐角挡住——她知道,老人心里的不安,和她一样,早已沉得像这雨后的青石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送走江明远,沈清梨回到绣庄,把剩下的门板一块块装好。每一块门板都比记忆中更沉,压在肩上,像扛起了一座无形的山。

天色将晚,绣庄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沈清梨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绣架前,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吞噬掉巷口的光。

她没有心思刺绣,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江明远的话。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清梨就醒了。她先去了趟江宅,像往常一样帮陈妈准备早饭。江明远坐在桌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却什么也没说。沈清梨一边摆碗筷,一边状似无意地说:“老爷,我今天想去码头那边看看。周叔一个人管着那么多工人,怕是忙不过来,我去帮着记记工。”

江明远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你有心了。只是码头风大,自己多注意。”

沈清梨应了声,匆匆吃过早饭,便往码头赶。她不是去干活,而是去“帮忙”。她找到了周叔,从布包里拿出纸笔,说:“周叔,你把今天要记的工告诉我,我帮你写下来,你好专心盯着货。”周叔正愁人手不够,见她来了,感激不已。

沈清梨便在码头的一角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充当起临时的记工员。

中午,她会回江宅吃饭,顺便把码头的情况“汇报”给江老爷听:“今天又到了一批新货,工人们都很卖力,周叔说一切都好。”她拣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说,刻意营造出一种一切如常的安稳感。

下午,她会回到绣庄。打开店门,却常常只是坐着发呆。有客人来,她会强打起精神,应付几句。客人一走,那股子精气神儿就散了,整个人又被巨大的空虚感包裹。

傍晚关店前,她会绕到江宅,陪江明远坐一会儿。有时是帮他读报,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听他讲一些江昀小时候的趣事。老人的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抚慰她内心的焦躁。

她知道,她来这里,不仅是为了让老人安心,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码头、江宅和绣庄三点之间,沈清梨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责任和思念驱动着。

她没有干重活,却比任何时候都累。她的身体在奔波,心却悬在半空,随着每一个没有江昀消息的日子,一点点下沉。

六月十五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