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董事会从下午三点开到晚上七点,纪迟坐在中间,看一群老头推诿扯皮吹毛求疵,除了了衣衫楚楚之外,和泼皮无赖并无二致。
这个会不是为了做决策的,而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合上了面前的会议材料。
“迟少爷,纪总对你委以重任,我们都心悦诚服。在座的除了你,都是在公司二三十年的老人儿了,脑子慢,大家都是为了集团好,你也别嫌我们啰嗦。”
对公司常务副董事长、总裁不称职务,却称少爷,显然是在倚老卖老,讥讽他没有话事权。
“张勋董事言之有理,今天贸然召集董事会,是我考虑不周。”他转向董事会秘书:“董事们时间宝贵,以后未经充分酝酿的议题,不要提交董事会讨论。年纪大的人不经饿,让大家吃了饭再走。”
张勋正要反驳,纪迟已把笔记本递给秘书王敞:“散会。”
王敞没想到会议结束得这么仓促,赶紧一溜小跑跟上:“纪总,您今晚没有别的公务安排了,需要叫司机吗?”
纪迟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日期显示,钟声晚已经整整八天杳无音讯了。
对话框调出来,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在八天前。
那天早上五点,他送她到家门口,副驾驶上本应熟睡的人一下子坐起来下了车,连句再会也没有说。
此后,也再没有消息。
“帮我查一下闻莺的公开行程。”
话音刚落,王敞立刻就答道:“她今天参加A平台星光盛典的直播,现在在后台候场,预计半小时后上红毯。”
纪迟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敞目光闪躲,挠了挠脑后:“关心老板的舆情,是秘书的职业操守。”
谁知这一抬手,正好露出了他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镜头扫过粉色裙角,定格在一张极致冷艳的脸上。她独坐一桌,穿浓烈鲜艳的粉色,却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纪迟伸出手,指尖在她脸庞上方悬停。
王敞在老板的脸上看到了追星成功的希望:“纪总,其实A平台给您发过邀请函,当时您没拆就扔了。要不,我跟他们公关部联系一下?”
话音未落,纪迟已经接通了A平台总裁的电话,三言两语搞定,又在对方“蓬荜生辉”的吹捧中挂断了电话,大步朝外走去。
王敞赶紧小跑追上:“纪总!能带上我吗?我给你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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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是世界上顶无聊的事,颁奖词毫无新意,台上的人虚情假意,还要面对数不清的高清镜头。
如果有比这件事还无聊的,那只有颁奖典礼的后台。
闻莺百无聊赖地看着火锅里翻滚的绿菜叶,被沸腾的汤汁拱着,看似活蹦乱跳,其实早就没了生命力。
Aileen悄咪咪摸索到背后,言辞恳切地低声对老板认错:“宋总,我没能正确领会您的意图,让闻莺这么早转型,太心急了,实在不应该。”
闻莺一哂,用筷子拨了两下恼人的菜叶。她都二十八了,再不转型,就该演偶像剧女主的妈妈了。
Aileen察觉了她的不满,腾出一只手在她背后安抚了一把,继续对宋浮梁说:“但现在徐导已经认可了她,得罪徐导有损公司信誉。如果您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一定让大家重新认识闻莺。宋总,我敬您!”
宋浮梁未置可否,倒是王初冉很感兴趣:“徐导?难道是上个月家宴上你和爸爸提的那个项目?”
闻莺绷直了后背,荆棘项圈的尖刺抵在她脖颈,如鲠在喉。
上个月在他赴宴的路上,她第一次提出要争取这部戏。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在同一天,她答应了井扬的求婚。
宋浮梁却淡淡否认:“你记错了。”
没有进一步解释,直接掐断了话题。
王初冉不满他的态度:“我怎么会记错?当时你说想让公司艺人参与这个项目,我还帮你说话来着。”
“初冉,尝尝这个,很鲜。”宋浮梁体贴地为她夹菜,语意温柔。
王初冉却放下了筷子,唇角一抿,推开了盘子:“我不喜欢笋,你忘了?”
替老板解围,是每一位中层领导的必修课。
Aileen后撤半步,在闻莺胳膊上捏了一把,低声道:“快去给宋总敬杯酒,感谢他同意你参演。”
闻莺从善如流地举着香槟杯站起来,Aileen吃惊之余,还有些隐隐不安——刺头忽然乖顺,多半是憋着坏。
闻莺没有走向宋浮梁,而是径直来到他未婚妻身旁的空座上:“王小姐好,初次见面,我是闻莺。”
两团粉色凑在一起,一团冷艳,一团娇俏,引人瞩目。
宋浮梁为未婚妻夹菜的手刚刚收回,在餐巾上狠狠擦拭了两下,弄出一片褶皱。
王初冉当然知道闻莺,无论是作为绯闻最盛的女明星,还是作为未婚夫公司里第一位签约艺人,她都不得不注意到她。
纵然在画报上见过她千万次,真人坐到面前时,还是晃了神。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却又毫无妆感,眼影的闪片像是她与生俱来的星光。她瞳色偏浅,眼中似乎有终年不化的冰霜,望过来时明明笑着,却带着清冷。
宋浮梁极少和她谈工作上的事,自然也从未提及,闻莺美得这么摄人心魄。
“您好。浮梁哥哥总跟我说你不上镜,拍戏吃亏,我以前还不信,今天一见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