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莺拎起桌上湿淋淋的手机,嗔怪道:“宋总真是的,不高兴也不该拿东西撒气,多不稳重。”
她脸上没有一丝愤怒,反而眉梢带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宋浮梁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伸手扶了下眼镜,中指抵在镜框中央,不偏也不倚。
“纪迟女友,你吗?”语气轻蔑至极,似在说她不配。
闻莺有些可惜,没了手机,没法把那张氛围感绝了的照片显摆给他看,只能空口炫耀:“宋总觉得呢,傍上纪迟这棵大树,能不能助我飞黄腾达?”
她一边说,一边轻抚着外套衣襟,动作优雅又温存。
宋浮梁盯着那件太过宽大的外套看了片刻,唇边忽然浮起一丝笑意:“你是辰星的艺人,能不能飞黄腾达,只有我说了算。”
他连笑容都很端正,却让人无故心底生寒。
闻莺摸不透他的心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你走吧,我打个电话。”
闻莺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忽然想起他之前的威胁,停在原地没有动。
宋浮梁拨通了电话,没有避讳她的偷听,反而直直看向她的眼睛,似乎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徐导,我们公司的演员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对方似是客气了几句,宋浮梁唇角微勾,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您谬赞了,她演花瓶还可以,悬疑片还差得远呢。我先给她报几个表演班,再去叨扰您。”
闻莺紧紧攥住手机,凉透的茶水顺着掌纹淌到地上,悄无声息在地毯上洇开。
宋浮梁挂了电话,似笑非笑看向她:“还不走,有话要说?”
秘书为她开了门,动作恭谨,态度却不屑一顾。
鞋跟似被柔软的地毯缠绕,令她怎么也迈不开步子。那是她做小伏低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却被他这么轻巧地丢进了垃圾桶,不可回收的那种。
可若是不离开,就得开口求饶。
她深吸一口气:“宋总,买新手机的钱可以报销吧?”
宋浮梁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目光冷了几分。
他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扔过去:“不用那么麻烦。送客。”
闻莺款款上了车,身上的力气一下子抽空,闭目靠在椅背上。
晚上当真不该饮茶,尽管闭上了眼睛,心思却一刻也不能停,往事兜兜转转,晃得人头晕。
真真小心翼翼从后座探出头来:“姐,你是不是睡不着?”
闻莺吓了一跳,睁开眼睛:“不是让你先回家吗?”
“我不放心你嘛。吃糖吗?”
她看向真真掌心的巧克力糖,没有伸手去接:“我今天吃过甜的了,两次。”
真真剥开糖纸:“没关系的姐,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车上的时钟显示零点过两分,闻莺一笑,把糖果塞进嘴里,顶在牙侧,甘甜一点点融化。
“作为交换,这个给你。”一个小盒子被扔进真真怀里。
盒子又轻又小,但难掩贵气。小心翼翼打开,露出一颗粉红色裸钻。
真真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一颗糖换一颗6克拉VVS的Fancy Vivid Pink?糖我还有一盒子呢,能多换两颗吗?”
闻莺回过头,略显错愕,她没想到会是钻石,毕竟宋浮梁以前都是直接给金条。
“你眼睛倒挺毒,一眼就能看出颜色净度。”
“姐,你比我亲姐还亲!”
“你还有个姐姐?”
“她烦人得很。我以后只认你,只听你的话!”
“那A姐呢?”
A姐的称号来源于英文名Aileen,她是闻莺的经纪人,当初给她做艺人宣传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名字能待在客户的首页,硬把Eileen改成了Aileen,从此一路升职加薪,一直做到艺人总监。她管天管地,闻莺多吃一块糖都要被她念三天,总想把真真收编为眼线。
“这名字好怪,我不认识。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闻莺想了一想,把食指的钻戒撸了下来:“这个更大,还是给你这个吧,那颗还我。”
真真欣喜若狂:“我还以为你见完宋总,会心情不好呢,没想到直接化身散财仙女,看来……”
话没说完,保姆车停在了路边,电动门开了。
亲姐指着门外:“自己打车回家。”
得了昂贵礼物又能早下班,小助理快乐地跳下了车,根本没把老板的黑脸放在心上。
**
闻莺住在东北四环的高档公寓。位置是宋浮梁选的,上风上水,可以俯瞰CBD,更重要的是,离机场高速很近,方便她为公司卖命赶行程。
装潢也是宋浮梁选的,中规中矩,毫无意趣,和他这个人一样。
其实房子的产权人就是宋浮梁,闻莺不过是借住。但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不过是他众多闲置房产中的一处,大发慈悲拿来激励业绩好的员工。
闻莺没有开灯,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落地窗旁边。
就着CBD的霓虹灯影,查看那枚粉钻的火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