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我数到三。一,二——”
“别开枪。”一个女声从灌木丛后传来,说的是带着口音的英语,“我受伤了。”
林予没有放松警惕:“慢慢走出来,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灌木丛分开,一个年轻女性踉跄着走出来。她穿着当地人的传统服饰,但已经破烂不堪,身上有血迹,左腿明显受伤,走路一瘸一拐。
月光下,林予看清了她的脸——亚洲面孔,二十三四岁,头发凌乱,脸上有污渍和擦伤,但眼睛很亮,像丛林里的野猫。
“你是谁?”他问,枪口没有放下。
“我叫诺拉。”她靠在树上,喘着气,“我是……我是被他们抓来的。刚才逃跑时,从木楼里逃出来的。”
林予皱眉。行动前的情报显示,木楼里只有四名受害者,都已经救出。这个女人是哪来的?
“你怎么证明?”
诺拉苦笑,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针孔和淤青——新鲜的,和那些受害者一样。
“他们给我注射了镇静剂,但我抗药性比较强,提前醒了。”她说,“听到枪声,我就从窗户爬出来,躲进了丛林。然后看到你,跟着你走了一段……”
林予没有完全相信。他靠近几步,仔细检查她的伤势——腿伤是真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臂上的针孔也是真的。
但他还是谨慎地问:“木楼里有多少守卫?”
“四个。两个在门口,两个在里面。”诺拉回答准确。
“被囚禁的有几个人?”
“三个。两男一女,在二楼。”
“你呢?”
“我在一楼储藏室。他们刚抓到我,还没来得及转移上去。”
逻辑通顺。但林予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的口音,”他忽然说,“不是本地人。从哪里来?”
诺拉沉默了一下:“中国。我是来旅游的,被绑架了。”
这个理由很常见。东南亚每年都有不少游客失踪,部分就是被器官贩子盯上。
林予最终放下枪:“能走吗?”
“有点困难。”
他走过去,检查她的腿伤——子弹擦伤,不深,但需要处理。
“我背你。”他说,“营地有医疗设备。”
诺拉犹豫了一下,点头:“谢谢。”
林予转身蹲下,让她趴上来。她很轻,比看起来还要轻。
回营地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林予专注地看路,诺拉趴在他背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林予。”
“你是警察?”
“算是。”
“谢谢你救我。”
“职责所在。”
又是一阵沉默。
快到营地时,诺拉忽然轻声说:“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和那些人不一样。”
林予脚步顿了顿:“什么意思?”
“那些抓我的人,身上是汗味和烟味。”诺拉说,“你身上是干净的,像医院。”
林予没有回答。这是沈望舒实验室留下的习惯——极度洁癖,每天都要彻底清洗,衣物要用特定的消毒剂。
营地到了。马修看到林予背着一个陌生女性,立刻警觉地举枪。
“自己人。”林予说,“她从木楼逃出来的,受伤了。”
医疗兵过来检查诺拉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给她清洗伤口,包扎。
林予去交还装备,汇报情况。等他忙完回来时,诺拉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坐在医疗帐篷里喝水。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她脸上。洗去污渍后,她的面容清晰起来——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五官清秀,眼神清澈,有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感觉怎么样?”林予问。
“好多了。”诺拉看着他,“你们……是专门救人的组织?”
“嗯。”
“救过很多人?”
“一些。”
诺拉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很久,轻声说:“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林予沉默。他见过太多受害者说类似的话。
“但你活下来了。”他说。
“因为你们。”诺拉抬头看他,眼中有点点泪光,“谢谢。”
那一瞬间,林予忽然想起了庄易先。想起在开罗的医院里,她握着他的手说“谢谢”。想起在S城,她戴着那条他设计的项链,对他微笑。
那是一种遥远而温暖的感觉,像冬日里的阳光,不炽热,但足够温暖。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