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零零碎碎讲了些别的事，没有那两件这么详细了。薛惊鸿杀过大官，害过大侠，救过恶棍，毁过奇珍。在这些要么是坏得莫名其妙，要么是坏得令人发指的坏事里，也还做过一些好事，好得也是莫名其妙，叫人匪夷所思，不懂他到底想干嘛。

我听到最后，评论说：“我觉得他不是我爹。我从小到大都挺正常的，一点也没有做这种疯子的潜质。”

丐头说：“或许也不是疯，是狂。他就像火，或者——像他的名字，一只飞过天际的惊鸿，一闪而过叫人只够瞥一眼，为他能活得这么极致而吃惊……”

他说着，扭头看向墙壁上的那首诗。

他摇头。

“我和我老婆就不想活这么极致……更不想去问什么无常……女侠也不想做这样的人，这很好，说明女侠有福气……无论是做这样的人还是做这样的人亲近的人，都是福薄……”他站起，拍拍裤子上的土，重新笑起来，“时候不早了，咱们折返下山吧。”

我站起，问他：“前辈妻子的那只眼睛，是薛惊鸿拿走的吗？”

“……我觉得不是。”他回答，“我老婆要和薛惊鸿有仇，当时不是那个反应……而且她有一次和我说过，那只眼睛是被个客人打没的，那客人呢，过两天踢到铁板，被别人打死了。听见这消息，把半死不活躺着的她高兴得呀，在心里头跟自己发誓说，老天爷这么厚待她，她非得活下来不成。嘿嘿，应该和我一样，是受过恩，不是仇。”

接着又敛容正色，再次告诫我说：“江湖上大部分人，和他有接触的应该还是有仇。女侠以后千万当心……就当长得像是巧合吧！那不是你爹。”

*

衣裳做好了。在店里头换上，非常合身，也很好看。接着又花了一个多时辰在铜镜前打扮。我从师父那学的化妆是以看不出化妆痕迹为佳，但女人通俗的化妆不是这样。先铺了一层一看就和我手的色不一样的白粉，然后开始画眉，画眼，画唇，贴花钿。然后还编发，戴钗，簪花。

最后店里的娘子和带我过来的丐头妻围在我身边，对着铜镜里她们创造出的新的我欣赏不已。

“女侠真是好俊俏一张脸，”店里的娘子说，“素着时感觉好英姿飒爽一个侠客，施了粉黛又觉得好娇艳美丽的千金闺秀。”

夸过了吧？

“打扮的是像千金了，可我一说起话走起路，就能看出没有千金闺秀的范了。”

丐头的老婆就说：“怎么没有呢？千金走路其实和侠客走差不多，下盘都特别稳，上身都要端正。不过千金就是柔和一些，没有冲撞感。”

“就是这没有冲撞感的柔和，我学不来。”我说。

“有了这身衣服，什么举止，什么派头，都是可有可无。”店铺娘子说，“女侠只管放心的在这城里头走，想怎么走就怎么走，那些小二小厮见了女侠，只会想着怎么给穿得这样光鲜亮丽的大小姐献殷勤呢。这就叫先敬罗衣后敬人。”

我倒不需要在这城里头趾高气昂地到处走。

我们结了款，去了卖金贵货的地方。本来想换家店，但路过那个门口，我又改了主意，决定就这家。

我进去，丐头老婆像我的女使似的扶着我。守门的漂亮姐姐不是上次那两个。她们见到我，亲亲热热地立刻欢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