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神的功夫，他又指人牵了一匹马。

“此马轻捷，踏雪无痕。赠给师妹。”

接着他抬起手，不是江湖人的抱拳，是他们文化人的叉手。

“我要从此离开这江湖了。”他说，“此次上山，是与师父告别。现在，先与师妹告别——”

他对我弯腰行礼。好优雅的仪态，好漂亮的公子。我以前只要能看到他，就要一直看着他。

我现在感觉心里很难受，不想看他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师妹，愿后会无期。”

段小人说，我恋白师兄，纯纯的想不开。那种钟鸣鼎食之家世代簪缨之族的公子哥，不会娶一个没来历的孤女。他以后娶的呀，肯定是个同样来自钟鸣鼎食之家世代簪缨之族的大小姐，和他一样仪态万方优雅端庄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不然玩不明白他们那些大家族的套路……

“谢谢师兄。”我说，“师兄保重。”

……所以，入江湖第一遭，我失恋了。

我失魂落魄骑坐在马上，行囊挂在马背上，二师兄送给我的人牵着马。我很需要点时间自怜自伤一下，但这个牵马人不想给我这个时间，辞别二师兄那行人，他就开始和我叨叨叨。先说看我坐马背上的模样许是不会骑马，教起我正确的骑马姿势该是如何，接着可能是看二师兄走远了，听不见他说什么，开始跟我说起，他家主人身份高贵，不是我这样的江湖草莽丫头能肖想的，能和他家主人有一点师兄妹的情谊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念着他家主人的恩情，一定要遵着他家主人的话，和他相忘便得了，可千万别去寻他……

烦烦烦烦烦！

“我只是没下过山，不是脑子傻，”我说，“不用跟我说这些。”

总算清静一会了。唉……我固然肖想二师兄，但从来没起过求婚的念头。示爱都没示，哪能开始意淫结婚呀？至于示爱……和二师兄聚少离多，没那个机会酝酿感情，鼓起勇气……

可是这话吧，不说，就觉得好像还有希望，说了，得到一个答复，就彻底没希望了……

呜呜呜呜呜我美丽动人的二师兄啊呜呜呜呜呜！！！

好吧，我伤心够了。得想想正事了——我往哪走啊？

我问了牵马人。他便重新开口：

“前面有一条岔路下山，沿路直走，是往东边去的官道。走过这条岔路，又会遇见另一条岔路，沿路直走，遇见第二个分叉，往左是往西去，往右是往北去。”

很清晰，问题是，东西北边都有啥？

听了我的问题，他露出了一种看傻子的表情，不过没有发作，接着讲起来。我一边听一边恍然大悟——原来段定思家在我东边，小师妹家在我西边，而一直在书里读到的神都，在我的北边！

我想想……神都虽然繁华，令人心驰神往，但我就带了这么一包盘缠，外头花钱的地方那么多……不行不行，不能一上来就去纸醉金迷的京城。师妹是名门大派的掌门的女儿，曾说过她那边鸡也好吃鱼也好吃，茶也好喝酒也好喝，呜呜呜可是师妹现在还在山上……我若去她门派讨饭，又没信物，又无人认得我，指定把我当寻常要饭的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