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每日酉时,钟声敲响,便要闭阁。
蒋婉再想查阅,也只好悻悻然放下,等着明日再来。
蒋婉出楼去,屋檐下飘落丝丝滴滴的细雨,乌云蔽日,隐隐有要下大雨的意思。
主仆二人出门时艳阳高照,哪能想到傍晚会下雨。
伞,不曾带。
马车,不曾坐。
如今只好老老实实躲在屋檐下,等雨停。
陈轩驾着马车,隔老远就瞧见蒋婉站在屋檐下,回头问,“大人,蒋娘子在南阳楼门前,似乎没带伞。”
谢濯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口,“不顺路。”
陈轩哑然,其实他想说的是,要不要借一把伞给蒋娘子。
如今却不知是上前去,还是掉头走。
谢濯挑起帘,隔着大雨瞧着眼前的人。
女郎衣衫单薄,半个身子透过雨,湿漉漉的,止不住打着寒颤,原本好看的杏眼飘进细雨,湿了眼眶,泛起潮意。
看起来有点委屈。
但其实不干他的事,蒋婉做什么都不干他的事。
纵使她被雨淋,被风吹,得寒症,染咳疾。
都和他没有关系。
可那股烦躁充斥他的胸腔,几乎无法控制。
下一瞬。
说着不顺路的谢大人,走下马车。
蒋婉抬眼,大雨滂沱中,有一身影逆雨而来。
先入眼帘的是一把素面十二骨的油纸伞,伞面上扬,露出清晰的下颌,眼尾那颗朱砂痣,藏入蒋婉眼眸。
是谢濯。
他似乎清瘦了不少,身着一身苍青色直襟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碧玺腰佩,腰佩在雨中越来越清晰。
他一步步朝她而来。
伞沿朝内,遮住漫天的风雨。
那双瑞凤眼平视她,却看不透漂亮眸子里在想些什么。
蒋婉有些呆愣,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清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还不走?”
蒋婉点点头,走入伞下。
蒋婉也不知道,蒋婉也苦恼。
怎么每次在最狼狈的时候,都能见到谢濯。
马车离他们还有一段,油纸伞不算大,蒋婉却没有再淋湿。
那伞面始终倾斜向她,谢濯的半边衣袖,却浸透湿沉。
蒋婉上了一段马车,才想起来,今日谢衡约她去白鹤楼,说是有适合她的乐谱,想要当面送给她。
约定的是申时,如今已过去一个时辰。
“谢大人可否在白鹤楼停车。”蒋婉有些焦急。
她不知道谢衡是否还在白鹤楼等她,左右还是她失约了。
马车在白鹤楼停下,此刻雨也停了,天色暗淡,街边的灯笼发着幽暗的光。
蒋婉掀开帘子。
谢衡一袭白衣,眉眼耷拉,雨滴打湿他的鬓角,他却还乖觉站在门口。
谢衡认死理。
即使风这样猛烈,雨也这样大,蒋婉同他约定了今日,他便等着。
蒋婉几乎是冲下马车,奔向谢衡。
谢濯身侧,余留一阵芳香,不再剩下些什么。
蒋婉抱歉二字还未说出口,谢衡就从怀中拿出那本珍藏的乐谱,递给她,眼睛亮极了,像极了蒋婉小时候养的小白狗,“蒋娘子,这是我为你找到乐谱,易学好上手,你定然喜欢。”
蒋婉笑了笑,真是个呆子。
她向来不爱乐谱,只是看他这般殷切,便不想扫兴。
而他等了这样久,只是为了将乐谱送给她。
谢衡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受到了不远处的视线,盯得他浑身难受。
放眼望去。
是兄长?!
谢衡对谢濯这个兄长向来尊敬又佩服,今日他不但第一次翘了学堂的课,而且翘的还是大儒学士程前夫子的课。
谢衡心下发虚。
谢濯目光发沉,谢衡不敢耽搁,老实上前。
不知谢濯说了些什么,谢衡同她道了声再见,有些恋恋不舍,自觉上了谢濯的马车。
谢濯另找了一辆马车送蒋婉回去。
蒋婉抱着那本乐谱,说不出什么心思,谢衡还是同从前一般,一丝未变。
待在谢衡身边,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舒服。
她身上担着蒋氏的未来,叔父说为她联姻时,她心中全是恐惧和压抑。
她不愿束缚在围墙里,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成为哪位郎君的妻,附属在他身上,一辈子为了夫君的喜怒而活。
幸好她遇见的是谢衡。
他就像是一股清泉,柔和极了,似乎能包容下她所有的脾气。
笨拙但热烈。
上一世在东宫的她,一步步活成了她最不想的模样。
若这一世嫁给谢衡,或许真的另有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