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时,蒋婉已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温润的少年再也不见,整日借酒消愁,沉于旧梦。
后来太子谋反,蒋婉被关押在冷宫,他买通侍从,冲进来要带她走。
蒋婉以死相逼,终于熄了他想要救她的心思。
临走前,满眼通红的少年问她,后悔吗?
后悔,当然后悔。
但她还是嘴硬,“未曾。”
“我是问,不嫁给我,你可有悔。”少年再问,似乎以为她意会不到自己的心思,又或者是不肯承认他拼死爱着的女郎,为了一个虚妄的身份,放弃他。
“三郎,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大漠落日吗?那浩荡的渤海?还有那郁郁葱葱的武夷山脉。”蒋婉顾左右而言他。
“回答我!”谢衡那双猩红的眼睛落下一滴泪,滴在蒋婉的手边。
很烫,很伤心。
“世上还有好多风景,不必停在原地。”
不必再纠结过去种种,也不必再念着她。
谢衡却不肯,他怎么会肯?
这是他一生一次心动的女郎,这是违背他本性也要爱着的女郎。
纵然她有千错万错,也都只是他的错。
怪他没有功名,帮不上蒋婉。
怪他太懦弱,不能当众抢亲。
怪他救不下她。
不是蒋婉有悔,而是谢衡懊悔。
“下辈子,下辈子你陪我去看这些风景,好不好?”少年的声音颤抖,几乎是哀求。
蒋婉不信来生,也不信神佛。
可少年的泪滴太滚烫,眼神太破碎。
蒋婉说不出拒绝,许诺他,“若有来生,我陪你。”
上一世许诺的少年,如今就站在她身边,仿佛是上天注定,给她一个挽回一切的机会。
蒋婉的神色恍惚,王少安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拉着谢衡坐在蒋婉左侧,自己坐在右侧,“蒋娘子,你想什么呢。”
蒋婉回神,下一刻清润的声音在她左侧响起,“蒋娘子,唐突了。”
蒋婉笑着,忍住眼底涌现的泪,“谢郎君,幸会。”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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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坐上主位,宴席也开场了。
王思意还是没有出现。
蒋婉有些按耐不住,侧身问,“王氏只来了你一人?”
王少安点头,“原本我家三娘也要来的,只是她前些日子从阁楼上跌下来,人没什么事,就是撞到了头,还要修养修养。”
蒋婉应声,心下疑惑,上一世王思意不光参加了这场宴席,还和蒋婉大打出手,两人就是因此结下的梁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重来一世的缘故,一切都不一样了。
长公主府的金桂的确香气淡雅又好闻,许多贵女都折下几枝插在鬓间。
蒋婉极喜欢桂花,但金桂树长在高处,她够不着,也就熄了想去折摘的心思。
可转头谢衡手边就出现了一枝花苞饱满的金桂。
谢衡递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蒋娘子好像很喜欢,我便顺手折下来了。”
蒋婉怔了片刻,谢衡还以为她不喜欢,刚想收回去,蒋婉伸出手,拿下了那枝桂花,“谢谢,我很喜欢。”
王少安侧头过去,想要装透明,却瞄到了站在不远处金桂树下的谢濯和太子。
谢濯今日穿着一身绯红色官服,像是刚从宫里回来。
他不知在那处站了多久,太子拿着书籍请教他,可他似乎不是很上心,眼神有意无意瞥向蒋婉这处。
王少安赶紧招手,将谢濯和太子二人叫了过来。
蒋婉循声而去,正好对上谢濯的目光。
那是一种很冷淡的注视,但却让人难以忽视。
五个人刚好凑上一桌,气氛有些不尴不尬。
太子瞧见蒋婉鬓间的桂花,不由赞叹,“这金桂很衬蒋娘子,我记得谢大人府上有一大片丹桂,颜色更艳丽,更衬蒋娘子。”
“桂子蠹生,不宜佩戴。”
谢濯一句话,周遭的贵女都将头上的枝条拿了下来。
蒋婉也悻悻然放下,她最怕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