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将顾勉打发走后,兰宥独自坐在已经收拾干净的石桌旁,盯着眼前的两坛桃子酒出神。这是他刚刚收拾灶棚时发现的,一树的桃子,如今就只剩下这两坛。
思索良久,还是起身去墙角拿了把铁锨,就在桃树下选了一处,将两坛酒埋了起来。
末了,他将院子里的灯笼一一灭掉后,满意的回了屋子。
次日,薛了是被雨声叫醒的。
在这个没有闹钟的时代,薛了一切的作息全靠本能。晴天时姑且还能判断个上午下午,可一到了这种阴雨天,完全就是稀里糊涂的活着就行。
她靠在厢房的门口,欣赏着天上深灰浅灰的云,房檐上流下来的雨水像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哗啦的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的水流,最后汇成几股流出院子。
就在薛了正看的入神时,隔壁主屋的门吱嘎一声被人拉开。
“姑娘可是睡够了?”兰宥问道。
薛了不好意思的微微颔首,片刻后抬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已过。”
“嘶···”薛了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腹诽自己酿的这桃子酒后劲儿还挺大,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到了中午。
“若是无事,就过来一趟。”
说完便关上了门。薛了的心立马开始忐忑起来。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还是昨日自己假借酒意戏弄顾勉被他看出来了?思来想去无果,只能双手遮顶,快跑两步推开了兰宥的房门。
“公子找我有事儿?”
一进门,薛了只站在门口,并没有直接往里走。
“无他,只是姑娘随我习字已有些时日,今日雨大无事可做,索性考考姑娘,也能知晓姑娘学习的如何了。”兰宥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右手里拿着本书幽幽说道。
“考试?”薛了瞪大了眼睛反问。
“是啊,怕了?”兰宥玩味儿似的一笑。
薛了低头沉思了片刻后抬头笑道:“怕什么!既然是学习,考试自然再正常不过。”
“公子请吧。”
薛了既是知道了兰宥叫自己来的目的,心里便放松下来,她转身欲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安心考试,谁知刚碰到门板,就听身后兰宥阻止道:
“不要关门。”
“为什么?雨都潲进来了。”
“无妨。”
兰宥见薛了一脸疑惑也没有解释,便把手中的书递了过来。
“将书中内容念出来,我听着。”
同样没再多问的薛了接过书拿在手里翻看起来,这是一本诗集,字虽不算多,但有些拗口。
准备好后,薛了便念了起来,一字一句读的很慢,而兰宥则坐在窗下认真的听着,越听就越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识字,可仅仅才学了月余,怎么就能识到这种程度?
薛了一连念了三首诗,刚想念第四首的时候,兰宥打断了她。
“可以了。”
就在薛了以为自己已经顺利过关时,兰宥又指了指自己的书案。
“接下来,我念,你写。”
薛了也没多话,乖巧的走到了书案前开始磨墨,兰宥见她准备好后,便开始随意诵读着简单的句子,一字一句的,好像生怕她赶不上自己的速度。
能写可不比能认,为了自己的小目标,薛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笔一划的认真写着兰宥念出的每一个字,鬓角处都微微沁出了些许薄汗。
大概字迹布满了整张纸后,兰宥停了下来。薛了拿着笔等了一小会儿,见对面的人迟迟不再说话,便抬头确认。只见那人已经缓缓向自己走来,薛了推测这是已经考完了,虽然心下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但看着对方那严肃的表情,心脏还是不免跳快了几拍。
兰宥来到书案前,身子微微向前轻探,此刻端坐在椅子上的薛了盯着自己的试卷一动也不敢动。少顷,兰宥的右臂突然环过薛了,直接抽走了她手中的笔,吓的她一激灵。
小小的人儿小心翼翼的缩在兰宥的两臂之间,虽然此时两人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碰触,但咫尺的距离已经让薛了嗅到了来自于兰宥身上那一丝淡淡的沉香味道,大气也不敢喘的她此刻只能感觉到如雷的心跳,说不上是千思万绪还是一片空白的脑子总之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见那犹如玉雕般的手执笔在一个字的右下角点了一个点,之后便直起身子,又说了些什么,只是薛了什么都没听见。
“薛姑娘?”
见薛了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兰宥又轻唤一声。
“嗯?”
薛了像是干了坏事被抓包的人,听到兰宥叫她又是浑身一颤。
“薛姑娘在想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