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成化闻言神色微妙,既然死因是活埋,那银钗更不可能验出毒来了,沈卿方才明摆着就是骗自己的,他竟然还真就轻信了她。
“我们再搜一次山吧。”沈卿倒不觉得尴尬,依旧神色自若。
本是活埋窒息而死的尸体却从水里打捞起,足以证明是有人事后将尸体挖出,故意弃于水中的,至于真正的事发之地,眼下最可疑的,只有那座属于何清许的荒山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去见何清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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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进入关押何清许的小屋。
何清许尚无明确罪证,因而还不算是囚犯,所处的屋子虽略显窘迫但还算干净。
一方上了年头的陈旧木桌摆在正中,小床靠墙放置在窗下,何清许见有人来,并不打算理会,依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要喝水吗?”沈卿兀自开口。
何清许依旧不理会。
沈卿端起茶壶,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她走到何清许的床边,一只手拿起嵌盖。
何清许察觉到阴影投下,这才睁开眼。
“怎么?要用刑吗?”他语气淡淡。
沈卿手腕一转,茶水仰面倒在他身上。
何清许虽被凉得一激灵,除此之外却也无更多反应。
他这下终于坐起身,幽怨地瞪着沈卿。
沈卿随手掏出帕子递给他,见他不接,索性就要收回去,却又被何清许愤愤夺过。
何清许用力擦了把脸,将帕子团了团,没好气地扔回给她。
沈卿这才开口,似笑非笑:“何清许,你不怕水啊。”
何清许夹枪带棒道:“水乡长大的谁会怕水?便是凫水也该是人人都会的。”
沈卿眉心一跳,终于明晓先前那如有似无的违和感是为什么。
何叶先前说的线索原来是谎言,是故意将他们往水上骗的。
不过他们确实打捞起了王寻梅二人的尸体。
“何叶也会凫水吗?”她问。
何清许不再理会她,面朝墙壁背对着她又躺了下去。
“王寻梅二人不是你杀的,但剩余的失踪的十人确与你有关吧。”沈卿垂下眼帘,想到这一种可能。
是何叶将王寻梅二人的尸体从山上搬至水中,故意让她与裴云程发现的,目的是抛砖引玉。
她与裴云程自始至终都想错了,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被害的王寻梅二人与剩下十人都是一起案子,凶手都是一个人,何叶便是利用了这点,想让杀害王寻梅的凶手替何清许担下所有的罪名。
沈卿能看见何清许胸膛的起伏滞了片刻,不过他依旧没有回应。
“我们救下你,为你上药的那晚,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她最后问道。
又站了许久,何清许仍是沉默,屋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沈卿失了耐心,转身往外走,却听到何清许声音细若蚊蝇:“死期。”
“他们告诉了我,我的死期。”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步步走至如今,他不后悔,也不敢后悔。
他借顾言玉的势力坐稳家主之位,掌管家中商铺,又借铺子为顾言玉顺理成章囤积粮食,礼尚往来,合情合理。
后来粮食越屯越多,以至于需要藏于荒山才放得下,他这才隐约察觉到顾言玉想干什么,原来不是为垄断产业,而是为了屯粮谋逆。
他怕,怕事情败露,所以做得更是尽善尽美。
住在山下的百姓离粮仓太近,顾言玉觉得碍眼,他看着也觉心慌,便高价买了他们的地将人送走。
“人不是我杀……”他开了口,想为自己辩驳,却说不出来。
人不是他杀的,却又是他杀的。
他又想起令他痛彻心扉的噩梦。
他陆续送走的人,踏上顾言玉准备的船,绕了一圈,却又回到荒山,成了试毒的工具。
何清许被传令上山时,正是夜晚,周围萧瑟,鸟鸣如泣,他看到已经毒发身亡咽气的女人时,险些站不住脚。
女人正是王壮苗的妻子。
“这次效果很好,告诉他不必再改了。”顾言玉对身旁人说着,轻飘飘地扔了手里的帕子,正好盖到女人脸上。
“大人,这是……”何清许强撑镇定,哆嗦着声音开口,不明所以。
为什么王壮苗的妻子会在这?为什么会被毒杀?什么叫再试,为什么是再?
顾言玉似乎这才注意到他,语气上挑地嗯了一声,道:“第十一个,进度比我想得快。”
女人被抬到坑里,顾言玉的随从们拎起铁锹开始填土,很快,只余下一个小土包。
脑袋里的嗡鸣声吵人,何清许颤抖着唇回忆了一遍又一遍,不算这新埋的女人,便是十个,而他送走的同乡人,也正是十个。
“呕……”
他难以控制地俯身就要吐出来,顾言玉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前,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吐不出来,甚至喘不过气来。
顾言玉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何清许为他做事已久,知道他此刻很生气。
“早就让你将山下的人都清走,可你偏偏还留着一户,这女人上山看了不该看的事,她自寻死路,你也要吗?”
他一把甩开何清许,何清许顿时如蒙大赦,大口呼吸起来。
他慌忙道:“对不起大人,王家三人不愿搬迁,确实费了些时间,是我办事不利,我明天无论如何都……”
话没说完,他混沌的视线里见着顾言玉抬手,忙噤了声。
“不必那么麻烦了,已经不需要再试毒了,剩下的两人直接杀了就行。”
何清许睁大了眼,语气震惊恐惧:“杀……”
顾言玉蹲下身,微微皱眉显得很是无奈。
他拍了两下何清许的脸,动作毫不客气,语气却很是温柔:
“不杀不行啊,你迟钝,可有人敏锐,王寻梅早就发现她搬走的邻里都失踪了,已经报了官。”
“不过她不晓得我,便咬定是你,说你高价买地又舍不得钱财,将人暗害,谋财害命,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将一切遮掩过去,但留着她,你迟早惹祸上身。”
“我……”何清许刚要开口,又被顾言玉打断。
顾言玉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又道:“你别无选择,她不死,死的就是你,你能明白的吧?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人杀好的,你只要负责埋就行。”
何清许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嵌入泥土中,他咬紧牙关才克制住颤抖的幅度。
“我明白的,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