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没有同他寒暄客套的意思,视线警惕地扫向他身旁站着的男子。她记得他,当初她潜入顾府被发现,追兵中向自己掷出长刀被骂蠢货的就是他。
这时门外又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卿心下一跳,猛地回头,来人却迟迟没有再走近,只是片刻后门外响起一阵布谷鸟叫。
沈卿听懂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既是不肯露脸的人,她偏觉得她得知道那人长何模样。
她按着剑柄刚侧过身要向门外望去,却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顾言玉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而她竟然没有半点察觉。她那敏锐的求生本能一般的感知力在对上这个杀意不显的男人时,毫无作用。
沈卿僵住了,脑袋一阵嗡鸣。
他的手离她的脖颈那么近,似乎下一刻就可以捏断她的喉管。
心跳得太快了,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沈卿感到一阵反胃,冷汗涔涔,打湿了里衣。
“好了,风萧,我们走。”顾言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轻飘飘地又收了手就要往外走。
肩膀处的力道消失,沈卿竟有种失重感。
她目光追随着二人,杀意明显,顾言玉却丝毫不在意。
她看见风萧背着弓箭,只是箭篓里放的并非何清许所中的箭矢样式,她再仔细一看,竟如当初裴云程为自己挡下的那支箭矢一般无二。
理智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几乎立刻就要抽刀,身后的何叶却忽然道:“诶,大老板?”
被打断了动作,沈卿理智回笼,她知道她杀不了顾言玉。
她转过身,愣愣地看着顾言玉贴心地俯身回应何叶,他甚至故作惊讶地关心何清许的伤势,然后又偏过头,笑眯眯地冲沈卿道:“你们可一定要治好他啊,他是我最看好的小老板呢。”
他模仿着何叶的语气,沈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被戏耍的怒火和对彼此实力差距的恐惧在她体内冲撞撕咬。
或许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她的所思所想逐渐消失,脑海中只余下一片空白,直到门外的车马远去,周围回归沉寂,直到何叶没耐住,小声唤她:“姑娘?”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胃部顿时一阵抽搐,忙奔到门外干呕,要吐也吐不出来。
何叶将何清许放倒在地上,她不知道顾言玉同沈卿的关系,此刻无措又焦急。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沈卿身旁,递给她自己的手帕。沈卿没有推辞,她接过手帕掩面,强迫自己平复心情。
何叶听着她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还是开口:“姑娘,没时间了……我哥……”
她话没说完,但沈卿懂她意思,便点头,将手帕递还给她。
她刚低声道了谢,有二人的脚步声便恰从身后传来。
“咋地了这是?”王壮苗奇怪问道。
裴云程也站在门口,他脸上辨不出喜怒,视线从泥土地收回,落到沈卿身上,带着些疑惑和担忧。
沈卿却不看他,只是垂着眼转身,借着夜色遮掩自己的异常,淡道:“进屋说。”
王壮苗刚哦了两声,率先进屋却正看见躺在地上一脸死相的何清许,登时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抖了抖,尖声叫道:“我去,啥玩意?”
“何清许。”沈卿仍旧淡淡道。
“啊?”
裴云程盯着沈卿看了许久也没得到她一点回应,便沉默着三两步绕过众人去到何清许身旁。
“要救他?”他言简意赅。
“得救吧。”沈卿原本肯定是要救他的,可此刻被顾言玉那样“叮嘱”后,她忽然生出些犹豫了。
“要救呀,要救的。”何叶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开口。
“哎哟,救他干啥呢,不浪费药吗?”王壮苗紧跟着反驳,他已认定是何清许掳走了他的妻子和母亲,此刻气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裴云程不管他们,已飞快地下了手:“你们去门外等。”
“我想守着行吗?”何叶乞求道。
沈卿揽过她,将她往门外带:“太挤了,走吧。”
王壮苗咂了嘴一下嘴,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嚷嚷道:“啥意思,嫌弃俺家小?”
三人七嘴八舌,裴云程却又突兀开口:“沈卿,你留下。”
沈卿愣了片刻,一想也是,便只将二人推出去,关上了门。
王壮苗一股气没处发,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般抱怨这不是自己家吗?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就被关外面了。
何叶心系着屋内的何清许,自然没有接话。
屋外沉寂片刻,已经入秋,蝉鸣蛙叫都已不见,王壮苗受不了这静到发慌的夜,咳了两声,扬起笑同何叶搭话道:“小子,你咋跟仙女一块回来的?”
何叶实话道:“为了救我哥。”
“何清许是你哥?亲的?”王壮苗诧异道。
何叶点头。
王壮苗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