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拉住独孤秀的袖子，“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她说完，随即在周围布下一个隔音屏罩：“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可以选择修仙，也可以修魔，但修魔会让你更厉害，你会选择什么呢？”

独孤秀没犹豫多久，就道：“那我应该会选择修魔吧。”但随后她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两个都试试。”

“啊？”吴应岚不懂她的意思。

独孤秀笑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当然选择全要了。如果不是二选一的必要之举，为什么不二者一起试试。”

她这番言论，直接令吴应岚惊住了，这个但是，实在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当师傅说她适合修魔时，她的确有过改修魔道的心思，但是又舍不得仙道的根基，所以哥哥他们没有劝她什么，只是让她自己做选择，可她没想到，她问的第一个人，居然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仙魔同修，她实在没有想过，而且从古至今，似乎也没有听说过有仙魔同修者成功的事例。

独孤秀拍拍她的肩膀：“我只是随便说说，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去问问掌门二者同修的可行性，若能行岂不是赚翻了，不行的话，选择最合适的也不错。”

吴应岚心中意动，但奈何现实并无仙魔同修之先例，知道独孤秀是好意，只好向她点点头。

师妹说得不无道理，没有也并未代表可行，去问一问又没什么关系，如果真的可行，那她说不定就是第一人。

仙魔两途不过是两种修炼之道，可这两道也并非不相容，而且，师尊曾言，大道三千，修行在个人。如今的修界虽偶有摩擦，但大体上却是平和的。若真有这条路，她为何不去试试？

越想，吴应岚心中越发激动。独孤秀倏而一个响指引回她的注意力。

独孤秀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一定要学会量力而行，不要盲目冲动。”

见吴应岚这般激动的样子，独孤秀真怕她因此执着。

“就算真有二者同修的方法，也要考虑是否真的适合自己，有时候鱼和熊掌并不能兼得。我们要走的是适合自己的路，而不是一意孤行，明知不可为却偏要执着的不归路，这样只会害了自己。”

吴应岚点头认同她的考量：“就像水灵根的人偏要修炼火灵根的内功术法，不仅无所得，还会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与光阴。”

所以若真有这条路，她也需要看看是否适合自己，如此才不失妥帖周到。若可行，想来此道也颇为艰难，定非易事。若不可行，至少也努力过了，不必遗憾。

能成，她就是此道第一人；不能成，只要坚守本心，修仙修魔又何妨，殊途同归罢了。

她还有哥哥，有师尊，还有许多有趣的师弟师妹们，已经很满足了。

想及此处，吴应岚心中倒是平静下来。

“说的不错，”独孤秀对她这番见解极为赞同，“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但凭你今天这般想法，以后也会有所作为的。”

“谢谢独孤师妹。”吴应岚撤了隔音罩，朝她真诚道谢。

独孤秀回以一笑：“不客气，小师姐，好好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去幻世塔看点比话本子还要有意思的东西。”

“比话本子还要有意思？”吴应岚虽然不解，却也有些期待，论奇思妙想，师弟师妹们一定是最让人眼前一亮的。

她重重点头，认真埋头于桌前饭菜。

“吴师姐，独孤师妹。”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回头去看，是卞娅霓。

她朝二人拱手后，才道：“前两日曾听闻裴祎长老弹奏《碧海蜉蝣曲》，心中惊羡，亦侥幸得妙音灵思些许。”

“后得知我宗与合欢的三音之比，我也想为我们宗门尽一份绵薄之力，但奈何受时日所限，无法细细斟酌，听同门说掌门将一延长光阴之奇物暂借于你，故而才冒昧前来。”

说到最后，她才道明来意：“独孤师妹，可否让我也去其中……让我为自己的曲谱构思一番？”

“这有什么，”独孤秀随手擦掉桌前水渍，让出一个位置，“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师姐的乐理造诣我们都羡慕着呢，有你帮忙，我们的胜算更大。我和小师姐正说好了吃完饭就去幻世塔中走走，卞师姐正好一起。”

卞娅霓眼中笑意绽放，朝她道谢。

吴应岚放下手中碗筷，当即道：“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独孤秀和卞娅霓看她，只见她脸鼓鼓的，显然饭菜还没完全咽下口，桌上的菜也根本未动多少。

吴应岚看出她们的意思，连连摆手，将最后一口饭菜吞下去后，才道：“这些菜早就凉了，而且我也不饿，之前心里难受，不小心点多了，我们快走吧。”

见她这般，独孤秀和卞娅霓对视间，彼此相笑。

独孤秀手中勾法，手诀牵连，有术法波动自她手诀勾连间氤氲，待凝成后，将三人带入幻世塔中。

感觉到空间阵法的波动，卞娅霓和吴应岚连忙调整了身形，随后片刻间，他们便来到一处白茫茫的世界。

在此方世界，有人正盘坐于其间，手中掐诀，脸上的表情忽而大笑，忽而大怒。

有的三两人互相围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各异，远远看去，还有数十人围在一起的。

这些人，他们大概都认识，因为这些全是归源宗的玩家。

吴应岚见玩家们这般，颇有些奇怪：“师弟师妹们这是怎么了？”

独孤秀看着他们，笑道：“他们这是在织幻呢？你们如果感兴趣，可以凑近看看。”

织幻？吴应岚不太理解，但是还是凑到了最近的两个弟子附近。

待她走进两人术法包围的范围内，便恍然察觉四周环境开始变化。

空中传来极为浓重的硝烟气息，四处断壁残垣，而且观其中建筑，与修界完全不同，但此处之情景，倒与战场交锋后的情况颇为相似。

她正欲细思，却察觉地面开始不断颤动，每一次颤动便使地面产生极大回响，心悸之感也更深一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强悍的光波自她面前扫过，光波带起的威力惊得墨发乱舞，衣摆猎猎风动，吴应岚连忙后退，出手抵挡波动。

稳住身形，她目光惊骇，顺着光波方向看去，就见滔天人海被光波震飞毁灭。

只一眼，吴应岚便察觉出那些人不对劲。

只从外形上，便能分辨出他们是人，但为什么这些人的穿着和面目，如此怪异？

她目光落向人海另一端，就见一个不知是何生物的巨人，以端正举手的姿势发出强撼的术法光波，将人群统统打散。

这巨人又是何生物，为什么胸腔还嵌着一颗圆珠，此时一闪一闪的。

她正诧异时，就看见人海堆叠，渐渐与巨人身高持平，最上方站着一人，身着披风，手里拿着一不知名的武器。

“结合卫道的阵法知识，汇聚五行力量的魔法棒，再加上我的异能丧尸大军，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那人说着，手中的魔法棒在空中旋转一圈，他下方的丧尸大军不断发出“嗬”“嗬”声，但也握着魔法棒，做出和他一样的步骤。

霎那间，风云涌动，滔天黑云于空中席滚翻涌，丧尸大军的大阵尚未成型，就引得周围的断壁残垣转瞬湮毁，化作细尘，被狂风掀飞。

他对面的巨人见状，冷哼一声：“再异能，能有老子的奥特曼全家福牛逼？再附赠一份怪兽全家桶，这样还不赢，老子直播吃翔！”

他说完，手中比划出宗门内所学的召唤诀，随后，头顶上方轮转出宇宙星辰漩涡，一个又一个奥特曼从漩涡中跳下来。

人数之多，令吴应岚和看直播的玩家们目瞪口呆。

眼见一个星辰漩涡进度太慢，那名奥特曼玩家又连连召唤了四五个星辰漩涡，越来越多的奥特曼出现，随后便是各式各样的怪兽大军。

等双方准备就绪后，天际云涌风起，乌云厚重，两道摧山毁岳术法对撞在一处，身处正中的吴应岚不由得呼吸急促，正欲抬手抵抗，便被其中漏出来的一缕波动震出幻境。

在她被震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幻境中的东西如沙纷扬，令人心悸的灵威肆意游荡在幻境中，彼此厮杀……

她连连倒退，被身后的独孤秀和卞娅霓伸手拉住，稳住身形。

卞娅霓问她：“师姐，你怎么了？”

吴应岚猛地回神，睁眼看向还在幻境中的两位玩家，语气喃喃：“好厉害的威力……”

见她这样，卞娅霓亦有些好奇，等吴应岚站好了，她也走到那两位弟子旁，主动入幻境。

尚未来得及看清幻境中的情形，就被一阵凶悍的术法冲撞震出幻境，她也像吴应岚那般，被震得不由自主地后退回去。

她也看着那两位玩家，下意识震惊：“他们竟然想象出这般厉害的实力。”

独孤秀见她们惊讶，笑了笑：“身体可能会受限，但心和思想，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就永远是自由的。”

她随手揽过二人的肩膀，带她们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我带你们去看我之前提的有意思的东西，那可是我们三音之比能否成功的关键一环。”

她打了一个响指，三人再度换了地方，眼前出现一大群来来往往的人，四周也变成了荷花绽放，铺及天际的水域。而他们，正在一处走廊上。

走廊没有栏杆，人蹲在边缘，无需探身，就能随手摘得荷叶荷花几许。

神识从天际往下看，走廊只有一条，曲曲折折间，走完全部也能将众多荷花景收入眼中。

吴应岚转了一圈，忍不住慨叹：“这里好美！”

“这里……”卞娅霓远远看着，“和水云岛的三千荷塘有几分相似。”

“三千荷塘？”独孤秀起了好奇心，重复这四个字。

卞娅霓点头，见周围的人都抬头看她，便解释了一番。

若说圣月门靠矿山发达，水云岛仅凭三千荷塘，便能坐收灵石无数。

三千荷塘是水云岛的一大特色，水云岛弟子所种的水云莲藕和水云莲子是难得的滋补之物，亦是某些丹药的必备药材。

水云岛的人还在荷塘中设立莲台，在荷花开放的时节，万千荷花绽放，花叶随风摇曳，于莲台上静心修炼，还能修复神魂损伤，荷香萦绕，灵气沁脾润神，让人收获匪浅；或是乘船于其中赏阅，令人心旷神怡。

无论是乘船赏荷，还是于莲台修行，都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情。

而现下这处幻境，有走廊，无莲台，与三千荷塘有出入，稍加分辨，便能一眼看出不同。

独孤秀暗中点头，在《六界杂记》中看见新收录的“三千荷塘”词条后，便随手关掉了系统，反正都到大仙洲了，后期有的是时间去探索。

她拍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朋友们，来活了，来活了。”

来来往往行走的人立即向她靠拢，她拍了拍两旁的吴应岚和卞娅霓，冲众人示意：“这两位是我们的试看NPC，我们的第一部电影准备得也差不多好了，现在来一起检查一遍。”

有几个熟悉的弟子朝吴应岚和卞娅霓好奇地看了许久，让两人颇有些不适，吴应岚看着面前的几人，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几位师弟师妹之前明明经常见到，但现在却觉得有几分陌生。

大家应了声“好”，便有序的安排起来，独孤秀带着两人朝后方空地走去。

整个场景渐渐变化，术痕随处可见，尸骸遍野，天际煞气汹涌，有无数修士与煞气抗争，不断有人从空中重伤掉落。

“这……”卞娅霓心中惊讶，下意识动身，但察觉到周围明显的幻境波动，还是停下了动作。

在最开始的诧异下，吴应岚和卞娅霓看见无数修士为对抗天魔拼尽全力，但却无济于事，天魔逐渐强盛，而修士们损伤惨重。

故事进展，诸多修士为天魔忧心，为门下死伤弟子独自流泪，还有人三五个围在一起，追忆往昔门派趣事，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

随后，画面转暗，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处隐蔽之地，本故事的男主遥望天际，默默慨叹，怀孕的妻子来到他身边，与他一番交谈，转身时，只道：“既然想去，就去吧。”

月夜相辉，有萧瑟琴音自此倾泻，仿佛已经意味了归途艰难。

男主角最终还是选择为了天下苍生，踏月御剑而去。

不仅是男主角，还有更多隐居修士纷纷出山，为亲友，为众生，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有了他们加入，修士们的死伤也有所减少，在仙魔大战前线，大家以乐会武，相约比技，但悲壮的音乐让陷入其中的看客心中既感动，心中却又生出莫名的惆怅。

果不其然，在最后的决战来临时，无数修士殒命，曾经举杯笑谈的亲朋好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音乐愈显凄凉，看客心中也更加压抑。

在最后，男主角执剑，挺身于众修士前方，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天魔虽也重伤，却比众修士要好许多。

天魔在笑，笑他们渺小如蝼蚁，笑他们负隅顽抗。

在最后一刻，修士们也仰天大笑，以身舍命，化为本命剑灵，借于男主，助之灭杀了天魔。

天魔灭，众修士殒，压抑到极致。

虽赢，却哪有丝毫赢之喜悦。

故事已结束，吴应岚和卞娅霓许久未言，不知多久，才听到卞娅霓的声音：“这是……三音中的悲音吧。”

独孤秀回她：“对。”

卞娅霓叹息一声：“若无众人让七弦派的小弟子带着给亲朋的信件于战前离开，这个故事恐怕真的悲到极致，幸而有这小弟子，倒还留了一丝希望。”

虽悲到极致，却于悲中寻见一丝希望。

卞娅霓心中触动，朝众人郑重躬身道谢，于她而言，这便是最极致的悲了，毕竟谁又确定那丝希望是否还在呢？

看完了故事，卞娅霓也在幻境中寻了去处，构思曲音。

“独孤师妹。”吴应岚叫住独孤秀。

独孤秀回身看她，听她道：“那个七弦派的小弟子，最后活着吗？”

独孤秀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

“只有变得厉害了才会保护我们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好好修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