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此事终究是不了了之。
时光如白驹过隙,苍狗浮云,天地悠悠,再是放浪形骸,他也该接过父亲的担子,学着如何管理一个门派。
长辈们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问他意见如何,他倒没有什么想法,左右不过是契合宗门之间的利益关系罢了,只是等他想起来时,才恍然发觉,似乎许久未见到小呆子了。
等他再回首时,小呆子的修为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她甚至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一大助力。
岁月催人,时光仓促,他们俩都有了各自的变化,她也不再是只会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呆子了。
心中说不出是惆怅还是感慨。
天道无常,变故常在,谁也没想到拜堂当日,新娘会亮出刀剑,仇家亦趁机混入,血屠满门,父亲与族人皆死于当日。
却原来,新娘全族皆被仇家所控,协商定下婚约,不过是为今日的灭门铺路。
果真是放长线钓大鱼,一环扣着一环,让他猝不及防。
长剑刺向他时,他无力乏身,父亲以身抵挡,为他挣得逃脱生路,小呆子也误饮毒酒,却仍强撑着带他逃离。
名利荣华,滔天富贵,俱化作云烟,留存在过往。如今在他心中,只剩下一腔仇恨。
二人似乎回到了从前,他身后又跟着那个小呆子。
可却又有所不同,以前的他总是调笑捉弄小呆子,但现在他只会对小呆子恶语相向,让他去给自己报仇。
以前的小呆子,只是一个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小呆子,可现在的她修为高深,名声大显,和小呆子这个称呼完全搭不上边。
但在他身边的时候,却仍和以前一样呆呆的。
他想要喝酒,她便去买了酒,默默放在他身边。
他抱着酒坛,对月长叹,酩酊大醉,她便在一旁静静陪伴。
生活一应细节,她俱为妥帖,恍若一如从前。
可想到父母之死,全族覆灭之惨状,他的一腔怒火皆朝她而去,但她从无怨言。
后来,小呆子出现在他身边的次数也渐渐少了,初时他是愤怒的,可于一室寂静时,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落寞痛心,也许……走了也好。
可那呆子还是回来了。
看见她的身影,他心中微恸,恍然发觉,一应亲朋皆离他而去,他似乎……只有这个小呆子了。
说不清的感情溢上心头,他想,也就这呆子还对他不离不弃的,既如此,以后还是对人家好些吧。
从那以后,二人相处似乎回到了从前,她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笑容也慢慢多了起来。
但她仍和往常一样,会时不时的离开一段时间,然而这一次回来时,却带了满身明显的伤。
若非走动时不小心触碰桌上杯盏,落在地上的碎裂声惊醒了他,他也许不会发觉。
血水落了一地,所到之处皆是淋漓血色,她躺在地上,丝毫未动弹。
也是在那时,他才恍然醒悟,这呆子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他慌忙跑向她,却不敢用力触碰,唯恐触及伤口,叫她难受。
他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一夜,他流着泪,不断祈求她不要死。
什么宗门恩怨,什么前仇旧恨,他都不要了,只求她活着。
许是上天垂怜,许是他耗尽全身修为有所成效,他的小呆子终归撑过来了。
他郑重抱着她,宛若失而复得的珍宝,向她许诺,他不再要什么恩怨复仇,只要他们二人还在一起便好。
心际被揭开,二人的日子也过得平淡却温馨,他的小呆子还在庭院中种下一棵柿子树。
她说,你我初见时,你便送了我一个柿子,柿子很甜,我一直记得。
他想笑话她傻,那柿子只不过是他路边随便买的,但他只是抱住她,说以后要带他吃遍天下美味之物。
二人终有了夫妻之实,名正言顺地结为了道侣。
他们彼此相约游遍山川江河,看遍万千风景,尝遍天下美味,只羡鸳鸯不羡仙。
然而想法还未实施,便被仇家找上门来,虽干脆利落的解决了这些人,却也说明他们的行踪早已被仇家知晓。
两人相约着尽早离开,离开之前,他的小呆子催促着他别忘了去抢票,三音唱三绝演唱会的活动,他们二人可都期待了许久。
于是,他出去抢票,而她便在院中收拾需要的物品。
也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运气极好,抢得了两张相邻的票,正高兴回去的途中,却被人挟持。
而挟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小呆子。
她封住他的穴道,又让他服下身形瘫软的药,连夜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山林小屋,山林人迹罕至,小屋更是隐蔽。
她将他放至床上,仔细描绘着他的眉眼,语气不舍,她说,灭门之仇,我一定替夫君报了,夫君便替我好好活着。若我回来,一定和夫君去看三音唱三绝,做一对真正的自在夫妻。若回不来,夫君便替我去看一看也好。
她朝他笑了笑,于他唇间辗转,最后再印下一吻,满是流恋与不舍。
他拼尽全力,艰难扭头,只看见她布下隔绝阵法后,决绝离去。
他怎么就忘了,这小呆子脾气倔得很,认定的事怎么可能会轻易更改呢。
他想要出声挽留,却因药物作用发不出一个音,他想求她留下,什么仇什么恨,都是他的事情,他可以自己去做,而不是只让她单独涉险。
可药效发作,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渐远,无力垂泪。
一个月后,等他终于从药效中恢复,于阵法中脱身时,外面早已传开他曾经的仇家被灭门的事情。
仇家已灭,可他的小呆子,他的挚爱,他的道侣,他此生所珍爱之人,亦回不来了。
庭院中,风景照旧,柿子树长势正好。
而种树之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三音唱三绝的门票,摘下树上的柿子,颤微着送入口中。
未到柿子成熟的季节,柿子入口极涩,完全不见当年的甜。
他麻木吃着,脸上泪水纵横。
故事到此结束,莫玄雅看到最后,只觉得心口微涩,眼中已有热意。
再向下看去,还有一段话——
连小呆子都心心念念的三音唱三绝,确定不来看看吗?
什么嘛?莫玄雅心里微堵。
一个音比宣传而已,干嘛还要弄这么多花样,干嘛还要把故事写得这么感人?
“哟,你哭了?”一个很欠揍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