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早就凉透了。
一切的委屈、不甘、愤怒都化作冰冷的寒意。
燕芸盈没有吭声:他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自己要守规矩,要乖乖当个逆来顺受的“好奴才”。
她的反击,在梁承玦眼里只不过是争宠;她的情绪,在梁承玦心里更是毫无尊重价值……
“陛下教训得是,奴婢受教。”燕芸盈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冷淡。
见她这副看似低眉顺眼、实则不服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梁承玦心头倒真的生出几分火气。
看来,还是他太宠溺她了。
以至于,她还没有真正适应好自己的身份,总是闹出些会被旁人瞧不上眼的事端来。
以后,她还要在宫中生活,要是她一直这样野蛮下去,那要到何时才能够服众?
他强压下心中泛起来的怒意,好生与她说话:“其实,就算你今日不闹出这么一遭,朕也定不会少了你的名分。明明可以再等上些许时候,你为何就非要这般急切?这很难看。”
原来对方是这样想她的,燕芸盈忽然就笑了——这就是他对她最真实不过的看法……
直到现在,她在对方的眼里都还只是个好哄骗的傻子。
果然,在扎她心这件事上,梁承玦还真是天赋过人呢。
在这段感情中,她到底是给了梁承玦多少底气?能让他认为她爱他是理所当然,还能让他如此自我到她会非他不可……
更讽刺的是,梁承玦给她的永远都只是剩下的怜悯。感情是假的,带给她的痛苦却是真实、深刻且无人理解的。
两相比较,何其讽刺!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她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冰冷平静与清明:“奴婢绝无此意,还望陛下明察。”
“你不必如此阴阳怪气跟朕说话,朕明白你要的是什么,三日后便拟旨,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阿芸,如愿当上朕的妃子以后,就不能再如今日这般任性了,你最起码要拿出个体面的样子来。”
妃子?
好一个妃子!
上辈子是他的侍妾,这辈子是他的妃子,她在他心里是不是永远都只配伺候他?
可笑至极……
“若陛下执意如此,奴婢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燕芸盈口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完全相反。
她绝不愿意!
若是顺从梁承玦的安排,成为他的妃子,她将很快就会被荣华富贵给蚕食,活下来的就只有一具迎合他人喜好的躯壳。
那与死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更不堪——那是对前世自己的无情背叛与抛弃……
梁承玦凭什么来定义跟插手她的人生?
她的价值就算是再小,那也只能由她自己来赋予,她更要有选择“我是谁”的权利。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资格来抹杀她作为一个人的存在!
燕芸盈选择成为她自己——她只想要活回自我,而不想要被梁承玦安置在后宫当附属品。
她不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不愿再仰人鼻息地活着,更不愿再为所谓的“爱”而活得卑躬屈膝!
“好了,不要再一口一个‘奴婢’,回去早些休息吧,朕有时间就会去看你的。”
梁承玦抬手揉了揉眉心,回想起刚刚他斥责她的那些话,又有些后悔,眼神软下来。
“是,陛下,芸盈这就告退。”燕芸盈转身,抬步离开,没有停顿,走得干脆利落,只给他留下一个清瘦却决绝的背影。
梁承玦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成拳,心里空落落的。
然而,到底还是没有出声挽留。
他只是望着那道背影,若有所思:对她动心,很有可能只是自己在特殊情况下的意乱情迷……
当不得真的。
就好比如,盐再怎么样洁白,也比不上雪的自然。燕芸盈对他而言,就是一味朴素的盐。
就算现在的他确实是对燕芸盈有几分喜欢,但这又如何能跟经久的少年情意相比?
或许,在北地时,他只是因为孤独,没得选,这才会因为燕芸盈的陪伴而对她上心。
可为何,他心口会发闷?梁承玦莫名有些慌神,不敢再细想,仿佛这样就能够把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给一并丢弃。
这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若是没有盐,人生将会多么寡淡无味。
失了盐,就失了滋味。
甚至,会让人绝望到活不下去!
可是,等到梁承玦终于反应过来时,他与燕芸盈的关系早已无力回天。
直到那时,他方才明白:这人间最苦涩的滋味,莫过于后知后觉的悔……
另一边,走出御书房的燕芸盈,在悠长的宫道上每走一步,就更加坚定她的计划。一回到寝殿后,就不再迟疑,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起行李。
她从几个沉甸甸的箱笼底部,翻出来一沓沓的银票,还有一些梁承玦送的珠玉、金簪等……
望着这些金银珠宝,燕芸盈弯唇,勾起一个讥讽的笑:看来,陪在梁承玦身边的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扒拉开一件件各色的绫罗绸缎,找到藏在最深处的路引——她要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梁承玦如今已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哪里还需要在乎什么所谓的伦理?
他手握皇权,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正主很快就要被梁承玦迎回来了,她这个替身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得到正主以后,梁承玦肯定不会花半分心思来寻她的麻烦。
毕竟,现在的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想到这,燕芸盈担忧的心又放宽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路引跟银票塞进贴身衣物缝好的暗袋里,又用指尖压了压,再三确定稳妥后,方才停下。
从此以后,她与梁承玦两不相欠,各自欢喜。她走她的自在路,他过他的锦绣人生。